晚风渡海

林深第一次见到苏晚，是在深秋的海边。

彼时他刚结束一段长达三年的创业失败，赔光了所有积蓄，还欠了一笔外债。曾经围在身边的朋友尽数散去，相恋多年的女友也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转身离开。那段日子，他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，昼夜颠倒，靠着泡面和冷水度日，窗外的阳光再暖，也照不进他心里那片早已荒芜的废墟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海边的，只记得那天风很大，卷起细碎的沙粒，打在脸上微微发疼。海水是深沉的墨蓝色，浪涛一层叠着一层，拍打着礁石，发出沉闷而孤独的声响。他坐在冰冷的石阶上，从下午坐到黄昏，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，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，心里却只有无尽的空洞和绝望。

“风大，坐在这里会着凉的。”

清脆的女声在身侧响起，温和又轻柔，像一缕晚风，轻轻拂过他紧绷的神经。林深没有回头，也没有说话，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势，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。

苏晚没有再说话，只是在他身边轻轻坐下，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帆布包，包里装着画笔和画板。她安静地打开画板，拿起画笔，蘸取颜料，开始描绘眼前的海景。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，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，意外地让人平静。

林深余光瞥见她的侧脸，眉眼温柔，睫毛很长，在夕阳下投下淡淡的阴影。她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，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，神情专注而平和，仿佛眼前的世界只剩下画笔和大海。

他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的人，干净得像一汪清泉，能洗去世间所有的浑浊与疲惫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天色彻底暗了下来，海边的气温骤降。苏晚收拾好画笔，从包里拿出一杯温热的牛奶，递到林深面前：“喝一点吧，暖身子。”

林深迟疑了片刻，终究还是接过了杯子。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，顺着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，那一点微弱的暖意，竟让他紧绷了许久的心脏，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
“谢谢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苏晚笑了笑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：“不用客气。我经常来这里画画，这里的晚风很温柔。”

“温柔吗？”林深自嘲地笑了笑，“我只觉得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