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的月亮

1.我生在长安，长在长安，看过了四十八个春秋的月亮。长安的月亮与别处不同，它是有重量的，沉甸甸地挂在天上，仿佛随时会坠下来，砸在城墙的箭垛上，发出"当"的一声响。

2. 幼时家住书院门，窄巷深处一方小院。每至黄昏，祖母便挪了藤椅坐在当院，手摇蒲扇，等那月亮从老槐树梢爬上来。月光先是爬上东墙，将砖缝里的青苔照得发亮，继而漫过水缸，在水面上铺一层碎银。祖母说，长安的月亮是吃过羊肉泡馍的，故而格外圆润饱满。我不信，踮脚向月亮张望，想看看上面是否沾着油花。

3.  八岁那年，我头回登上城墙。那是个深秋的傍晚，父亲牵着我的手，从永宁门马道缓步而上。砖缝里渗出凉意，我的布鞋底太薄，能数清每一块砖的棱角。待至垛口，恰见月亮自终南山后浮起，大得骇人，像是要把整座城池吞下。父亲说，汉唐时的月亮也是这般模样，照着未央宫的歌舞，也照着玄武门的血光。月光下，他的眼镜片泛着青白的光，让我想起历史课本里拓印的铜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