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学欣赏 之 别长安06

第二篇　咏志　与尔同销万古愁

喝一场酒，爬一座山，登一座楼，寓情于景、歌以咏志，是古典文人的拿手好戏。“天若有情天亦老”，老天爷可能也偏爱妙手文章，所以总是故意发难，换得彪炳史册的绝唱。少年英姿、被冠以“初唐四杰”之首的王勃，也因仕途失意叹息“关山难越，谁悲失路之人”。写尽半个盛唐，豪言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的李白，也曾推杯换盏，“但愿长醉不复醒”。于是经历过盛世将倾，已知天命的王维，早已锋芒尽敛，坐看云卷云舒。“古来圣贤皆寂寞”，所以诗文里写就了千万种孤独。在永州那个万籁俱寂的隆冬，孑身一人的柳宗元仍没有忘记心中之志；而看过青山万里的刘长卿，在风雪交加的人生路上，提笔挥书“不如归去”。

不废江河万古流

滕王阁序

唐　王勃

编者：滕王阁序全文如下，可以不读。

豫章故郡，洪都新府。星分翼轸（zhěn），地接衡庐。襟三江而带五湖，控蛮荆而引瓯越。物华天宝，龙光射牛斗之墟；人杰地灵，徐孺下陈蕃之榻。雄州雾列，俊采星驰。台隍枕夷夏之交，宾主尽东南之美。都督阎公之雅望，棨戟（qǐ jǐ）遥临；宇文新州之懿范，襜帷（chān wéi）暂驻。十旬休假，胜友如云；千里逢迎，高朋满座。腾蛟起凤，孟学士之词宗；紫电青霜，王将军之武库。家君作宰，路出名区；童子何知，躬逢胜饯。

时维九月，序属三秋。潦水尽而寒潭清，烟光凝而暮山紫。俨骖騑（cān fēi）于上路，访风景于崇阿（chóng ē）。临帝子之长洲，得天人之旧馆。层峦耸翠，上出重霄；飞阁流丹，下临无地。鹤汀凫渚，穷岛屿之萦回；桂殿兰宫，即冈峦之体势。

披绣闼（tà），俯雕甍（méng），山原旷其盈视，川泽纡（yū）其骇瞩。闾阎（lǘ yán）扑地，钟鸣鼎食之家；舸舰迷津，青雀黄龙之舳。云销雨霁，彩彻区明。落霞与孤鹜齐飞，秋水共长天一色。渔舟唱晚，响穷彭蠡之滨；雁阵惊寒，声断衡阳之浦。

遥襟甫畅，逸兴遄飞。爽籁发而清风生，纤歌凝而白云遏（è）。睢（suī）园绿竹，气凌彭泽之樽；邺水朱华，光照临川之笔。四美具，二难并。穷睇眄（dì miǎn）于中天，极娱游于暇日。天高地迥（jiǒng），觉宇宙之无穷；兴尽悲来，识盈虚之有数。望长安于日下，目吴会于云间。地势极而南溟深，天柱高而北辰远。关山难越，谁悲失路之人？萍水相逢，尽是他乡之客。怀帝阍（hūn）而不见，奉宣室以何年？

嗟乎！时运不齐，命途多舛（chuǎn）。冯唐易老，李广难封。屈贾谊于长沙，非无圣主；窜梁鸿于海曲，岂乏明时？所赖君子见机，达人知命。老当益壮，宁移白首之心？穷且益坚，不坠青云之志。酌贪泉而觉爽，处涸辙以犹欢。北海虽赊，扶摇可接；东隅已逝，桑榆非晚。孟尝高洁，空余报国之情；阮籍猖狂，岂效穷途之哭！

勃，三尺微命，一介书生。无路请缨，等终军之弱冠；有怀投笔，慕宗悫（què）之长风。舍簪笏（hù）于百龄，奉晨昏于万里。非谢家之宝树，接孟氏之芳邻。他日趋庭，叨陪鲤对；今兹捧袂（mèi），喜托龙门。杨意不逢，抚凌云而自惜；钟期既遇，奏流水以何惭？

呜乎！胜地不常，盛筵难再；兰亭已矣，梓泽丘墟。临别赠言，幸承恩于伟饯；登高作赋，是所望于群公。敢竭鄙怀，恭疏短引；一言均赋，四韵俱成。请洒潘江，各倾陆海云尔。

01

水没过头顶的时候，王勃想起了一件事，借来的路费可能还不了了。

上元三年（676年）八月，一艘从交趾（位于今越南北部红河流域）驶向广州的船翻了。一个年轻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27岁。就在前一年，他在洪都（今江西南昌）为第一次重修的滕王阁写了一篇文章。他或许不会想到，这篇《滕王阁序》会让他青史留名。

王勃，字子安。很多人认为，王勃是一个少年天才，唯一的缺憾就是过早离世，甚至有人说，假如王勃能多活几十年，足以撼动李白在诗坛的地位。现在看来，《滕王阁序》充分展现了王勃的文学才华，正如杜甫诗里所说的：

杨王卢骆当时体，轻薄为文哂未休。

尔曹身与名俱灭，不废江河万古流。

可初唐名将裴行俭对王勃等“初唐四杰”的评价并不高，他说：“勃等虽有文华，而浮躁浅露，岂享爵禄之器邪！”

应该如何评判王勃短暂的一生呢？故事要从“一阵风”说起。

02

马当神风送王勃

王勃在滕王阁一鸣惊人的故事堪称传奇，后世许多文章将王勃写得神乎其神，其实历史关于他的记载没有那么奇幻。王勃会成为传奇，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明代冯梦龙的《醒世恒言》。

《醒世恒言》是明末的一部传奇小说，是“三言二拍”中的一部。“三言”是指冯梦龙编著的《喻世明言》《警世通言》《醒世恒言》，“二拍”则是指凌濛初编著的《初刻拍案惊奇》和《二刻拍案惊奇》。“三言二拍”写的大多是市井故事和民间传说，因涉及一些情色描写，曾一度被列为禁书。

《醒世恒言》中的《马当神风送滕王阁》可以说是“王勃传奇”的初始版本。和四大名著等明清话本一样，故事从一首定场诗开始：

山藏异宝山含秀，沙有黄金沙放光。

好事若藏人肺腑，言谈语话不寻常。

03

王勃13岁常随舅母游于江湖，有一天从金陵（今江苏南京）坐船去九江，经过九江第一凶险处马当山时，忽然乌云遍布，狂风大作，巨浪滔天。

船上众人都虔诚地祈求江神保佑，唯独王勃毫无惧色。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害怕，他说：“我命在天，岂在龙神！”满船皆惊，众人劝他不要说这样的话。而王勃说：“我当救此数人之命！”在众人炽热的目光之下，王勃大笔一挥，吟诗一首，随后将纸掷于水中，没过一会儿就风平浪静了。众人的脸色马上由阴转晴，感叹王勃的才华之高，竟然能说动江神。王勃说：“生死在天，有何可避！”

船在马当山靠岸后，王勃上岸闲逛，看见一座古庙，朱红漆牌上写着“敕赐中源水府行宫”。王勃便在墙上题诗：

马当山下泊孤舟，岸侧芦花簇翠流。

忽睹朱门斜半掩，层层瑞气锁清幽。

04

这庙里的景色别具一格：

碧瓦连云起，朱门映日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