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深
残阳如血,把苍梧山的青石染成了暗红。沈清寒握着那柄断了的“惊鸿”,指节泛白,剑刃上的血还在往下滴,渗进石缝里,开出一朵朵暗沉的花。不远处,谢无妄半跪在地上,白色的道袍被血浸得发沉,他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上都沾着血珠,素来清隽温雅的脸上没了半分血色。
“为什么拦我?”沈清寒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“那妖物杀了满门苍梧弟子,你放它走,对得起死去的人吗?”
谢无妄抬起头,一双眼睛里翻着惊涛,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:“它不是滥杀无辜……那苍梧山的藏经阁里,锁着它三百年的内丹,是当年掌门抢了它的修为,如今它只是来讨回自己的东西。”
“讨回?”沈清寒笑了,笑声里全是冰碴子,“一百一十七条人命,就换它一颗内丹?谢无妄,你师从太清门,素来公正,今日怎么偏要护着这吃人的妖怪?”他顿了顿,看着谢无妄腰间那枚绣着清莲的玉牌,眼神冷了下去,“我倒忘了,你师父当年和苍梧掌门是至交,你是要替他瞒下这桩旧案?”
谢无妄的喉结滚了滚,一口血呛了出来,溅在沈清寒的鞋边。他伸手指着山后的云涧,声音发颤:“我没瞒……那妖物被我重伤,已经退去了,内丹……内丹就在云涧底,你若不信,自己去看。沈兄,此事另有隐情,你听我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沈清寒打断他,抽回自己被他攥住的衣袖,“从此往后,你我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他转身就走,青灰色的道袍扫过一地碎石,再也没有回头。谢无妄看着他的背影,撑在地上的手慢慢握紧,指甲深深嵌进了血污里,他看着那柄断剑留在地上的半片剑穗,那是当年他亲手给沈清寒编的,如今穗子上的红绳磨断了,就像他们这十几年的交情,说断就断。
风从山涧吹上来,带着腥甜的血气。沈清寒走了半个时辰,终于到了云涧底。涧水寒得刺骨,他果然在一块青石板下找到了一个紫檀木盒,盒子打开的那一刻,紫光冲天,一颗滚圆的内丹静静躺在里面,内丹上还刻着一个“灵”字。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,那个叫做灵汐的狐妖,的确只是劫了藏经阁,并没有伤人性命,后来火起,是藏经阁里的震妖符自燃,才烧了半座山头,烧死了那些来不及逃的弟子……原来,真的是苍梧理亏。
他攥着那个木盒,指节生疼,心里乱得像一团麻。他想起十五岁那年,他被妖兽追得跳下断魂崖,是谢无妄冒着生死把他救上来,自己中了妖毒,躺了三个月才醒;十八岁他闯锁妖塔,差点被塔底的厉鬼吞了,是谢无妄把自己的本命莲心渡给他,说“你若死了,谁陪我去看东海的日出”;二十岁他们一起在昆仑论剑,他输给了谢无妄,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不出来,是谢无妄端着他最爱吃的桂花糕,趴在窗台上喊他“清寒,你的剑比我快,我只是胜在辈分,你出来,我们再比一次”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