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书

翻动

再一次翻动

放下

高源：（OS）我的内心世界，是一座遵循我个人美学的、精密的城堡。这里秩序井然，每一段回忆、每一种习惯、每一份情感，都有其被仔细归类、妥善封存的固定位置。我并非拒绝访客。我只是拒绝任何可能破坏这份秩序的存在。要进来...可以。但必须接受并尊崇我的律法。至于成为主人？那意味着与我共享这份统治权……这几乎，是不可能的。

海鸥 入水 出水

汽笛

景明：（OS）我曾是一艘，渴望泊入某个港湾的小船。后来，风暴来了。我搁浅了。但伤痕没有让我沉没。我拆解了那艘破船的木板，学着为自己建造一座灯塔。现在，我的光芒不再只为一个人指引方向。它照亮了我目之所及的海域。我渐渐明白，所谓渡世人与渡一人，本就是同一件事。只能先把自己 从黑暗里摆渡出来。然后，才能成为光源本身。

走到高源对面

轻轻拉开椅子坐下

景明：每次来这里，都觉得 时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连灰尘落下的轨迹，都好像经过精确计算。

高源：（抬头）不是暂停，是另一种匀速运动。灰尘的轨迹，取决于空气流速、纸张纤维的静电和光的热度。看似无序，背后是物理定律。景导演今天来捕捉哪一段被定格的“回声”？

景明：找找看，这座城市 在还没有那么多玻璃幕墙的时候，人们是怎么处理“噪音”的。不是物理的噪音，是……心里那些嗡嗡作响，却又说不出口的声音。（注视）你呢？在研究什么建筑的“沉默”？

高源：一座老戏台。民国初年的。很有趣，它所有的支撑结构都藏在雕花后面，看起来轻盈得像要飞走，实则每一根梁柱的承重都经过精密计算。（他顿了顿）所谓“静默”，往往需要最坚固的支撑。

景明：（微微一笑）就像有些人，用最繁复的内心戏，来支撑表面那一片云淡风轻？这个榫卯结构，看起来很特别。是为了应对地震，还是……只是工匠个人的执念？

高源：...为了应对“不均衡沉降”。地面不会永远水平，人心也是。好的结构，要允许一定程度的变形和调节，才能不倒。（向后靠向椅背）景导演似乎对建筑学也有研究？

景明：（摇摇头）我研究的不是建筑，是“结构”本身。比如，一个人用什么样的‘榫卯’，把破碎的自己重新拼接起来。有些人用的是精密的逻辑，有些人用的是……模糊的直觉。

高源：直觉缺乏可预测性，是结构里的薄弱环节。

景明： 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）所以，你相信一切都可以被预测，被计算？包括……人心？

高源： 不是相信，是追求可控。不可预测的变量，就把它隔离在系统之外。这是保持系统长期稳定运行的 最优解。

景明： （轻笑）最优解……听起来像在运行一个永远不会有惊喜的程序。（身体前倾）高源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你精心维护的这座“城堡”，它的城墙，也许不是用来阻挡外敌的，而是……用来困住里面那个，害怕失控的自己的？

高源： 景导演不愧是做纪录片的，很会在别人的世界里，预设一个戏剧性的困局。或许，对你而言是“困住”的，对我而言，恰恰是……主动选择的“自由”。（敲了敲桌）稳定的结构，才能支撑真正的自由。

景明：那高老师觉得，用“不主动、不拒绝、不负责”这套精密逻辑拼接起来的世界，它抗震吗？万一……万一遇到的不是外部的风沙，而是来自系统内部的、“心”震呢？

气氛仿佛凝固了，沉默......

高源：心震？那不过是 荷尔蒙的非常规波动。真正的坚固，在于认清其本质后，选择不把地基打在流沙上。

景明：（轻叹，了然）所以，你把所有可能引发‘波动’的东西，都提前标注为‘流沙’，然后远远绕开。这样确实安全。（站起身）就像这座档案馆，它保存了那么多故事，却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故事的地方。

高源：故事意味着混乱和折旧。而保存，需要恒定的温度和绝对的秩序。

景明：（侧脸）可是高源，最美的文物，往往不是那些完美无缺的。而是那些有裂痕、有修补痕迹、甚至缺了一角的。因为那证明它被使用过，被珍惜过，甚至……被弄坏过，然后又幸存了下来。（目光注视他）你的城堡固若金汤，逻辑自洽。可里面住着的，会不会只是一个……因为害怕再次受伤，而被你自己亲手珍藏、也亲手囚禁起来的，最珍贵的“藏品”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