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雨下得黏糊,打在松江站的玻璃穹顶上,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。林逾风撑着把掉漆的黑伞,站在三号月台的梧桐树下,指尖反复摩挲着一张泛黄的票根。票面上的日期被雨水晕开,只依稀辨得出“2016”和“松江—南京”的字样。
这是他第十年站在这里。
十年前的这个傍晚,也是这样一场绵密的春雨。月台的广播里循环着温柔的女声,提醒着列车即将进站。十八岁的苏望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,背着半旧的帆布包,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《海子诗集》,站在梧桐树下朝他挥手。她的发梢沾着雨珠,脸颊被风吹得微红,像枝头刚成熟的樱桃。
“林逾风,你一定要等我回来。”她把诗集塞进他怀里,书的扉页上,用钢笔写着一行清秀的字:“我们会在更高处相见。”
那是他们的约定。
苏望要去南京参加美术艺考,而林逾风留在松江备战高考。他们在同一所高中的同一个班级,做了三年的同桌。苏望爱画画,课本的空白处全是她的速写——窗外的梧桐、讲台上的老师,还有低头做题的林逾风。林逾风则偏爱文字,他写的诗总被语文老师当作范文朗读,苏望便是他最忠实的读者。
他们的青春,像月台旁的梧桐,枝繁叶茂,藏着数不清的秘密。
高三的日子枯燥而漫长,堆积如山的试卷,凌晨三点的台灯,还有课间十分钟里,两人并肩趴在桌上,偷偷分享一副耳机的温柔。苏望说,她要画出松江的四季,画出老火车站的黄昏,画出他们一起走过的路。林逾风则说,他要把他们的故事写成诗,写进青春的每一个篇章。
艺考的前一夜,苏望拉着林逾风来到松江站。月光洒在铁轨上,像一条银色的河流。她指着远处的信号灯,说:“听说每一列远去的火车,都带着人们的愿望。我的愿望,是和你一起,去看更大的世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