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王东文集》

消失的村庄之——红柳花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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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：从小就向往着一个叫河坝的地方，那是红柳的森林，但一直到现在，它还只停留在我残缺的想象和梦里。

在我的家乡，在田边地头、在沟渠深壑、在记忆中的玛河两岸、尤其是在沙漠边缘，常年矗立着一种生命力极强的植物，它没有白杨树那样高大挺拔、也没有胡杨那样阿娜多姿、也没有五月沙枣花甜甜的香味、也没有松与竹的韵味和显赫名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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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在新疆的天南地北随处可见，普通的就象路边的杂草，让人忽略它的存在。有时它象一位满身瘦骨嶙峋的苍桑老人，一蔟蔟、一丛丛、紧挨着团结在一起，默默的抗击着西北的高温干旱盐碱和风沙。有时又象一位热情洋溢的农家少妇，衣着绚丽。在夏季来临时，整个枝条开满火红的花，远远看去象一团团火。在风的带动下，又象红色的波浪，上下起伏随风荡漾在原野上……

它是一道风景，千百年来自由的生长在原野上，给单调寂寞的乡村增添了一抹色彩； 它又是一位卫士，默默守候在家乡的土地上，阻挡着风沙前进，它就是红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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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光是它开的花是红色，它的枝杆也是红色，只有新长出的嫩枝是绿色的。它没有主干，从根向上四散张开，它的繁衍靠地下的根盘转延伸。在它的根下寄生着一种药材俗名叫大芸，《本草》记载叫肉苁蓉，药性补肾壮阳、添精补髓、润肠通便，加上商家炒作和民间传闻，名气反而给它带来了灾难。

小时候听爷爷说：在他们那个时代，红柳林满地遍野连成一片，尤其在玛河两岸。那是红柳和梭梭的世界，它们组成的森林 使不熟悉的人走进去会迷路。里面是野兔、 黄羊、野猪、狐狸、狼等组成的动物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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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爷那个时代人烟稀少，每年赶上国民党抓壮丁，因为爷爷有兄弟俩按规定必须有一个要去当兵，所以玛河红柳林成了逃兵役的避难所。后来小姑奶奶嫁给了一个国民党小军官，从此爷爷兄弟俩再也不用钻红柳林了。也从那以后我奶奶也跟着我的姑奶奶官太太学会了打麻将，为这事我爷爷跟她叮噹了一辈子。

在爸爸那个大锅饭时代，冬天生产队会赶着一大串马车进入河坝捡拾枯死的红柳，来回要好几天，然后把柴禾分摊给每家每户做饭取暖。那时的场景尉为壮观让人怀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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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纠缠在忙碌的大人后面，缠着问河坝红柳林的景象，大人们也乐此不疲、添油加醋大讲一通，让我对那个神秘的地方更加向往，可一直到现在对河坝的印象还停留在大人残缺的描述和我的梦境中。

春天，柔软的柳条是编制各种农具和生活用品的天然材料。我长大时红柳已开始受保护，记得我和父亲还在中午没人时偷偷割了一次红柳条，用来编耱mò和扎扫把。当时偷菜的情景还记忆犹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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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那遍地长满红柳的年代里，人们的生活简单平静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，耕种着有限而肥沃的土地，因为大家过的好象都差不多，所以没有攀比只有满足。大家吃着自己种养的绿色粮食蔬菜家畜chù，饮食单调但个个身强体壮，吃饱穿暖就是生活的快乐法则，所以人们没有额外的想法。在大自然中拾枯死的树木当柴禾，只取自己所需从不多余索取，人与自然也就平静和谐相安无事。   

可是，好景不长，随着屯垦戍边，大量人口迁入，如果人们斗天斗地向大自然要粮食只为了生存糊口的话，消灭的只是村庄附近的红柳，用来开辟新地分给新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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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每年的三月，冰雪还未融化，老板们开着生活车、组织人马粮草，进入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腹地，收集雪水为挖掘红柳根下的大芸做准备。从外地人口中人们认识了大芸的价值，而年年高升的价格利益刺激着当地人和外地人团结在一起，走进千百年宁静的沙漠进行盗挖。四月是红柳复苏的季节，也是大芸短暂的生命期。沙漠被挖的千疮百孔，红柳根裸露在外，甚至被砍倒在一旁，最后森林警察的介入使他们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，这反而更抬升了大芸的价格。

可怜的红柳，命运真是多灾多难啊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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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致命的事情发生在国家的支农政策后，棉花逐渐涨价，造就了一批批因土地多而暴富的村民。这极大地刺激着周围乡亲们追求财富的欲望，开荒打井成了当地的热点话题，找地选址开农场搞的大家信心百倍地穿梭在红柳沙包和荒芜地带。村子附近已满足不了人们对土地的扩张，开荒的触角越伸越远，玛河两岸甚至沙漠地带的红柳林也难逃厄运。成片成片的红柳林怎能阻挡人们追求财富的步伐，在人类的智慧和技术面前，大自然的其它产物显得渺小而无助，红柳渐渐消失在灰飞烟灭和填埋在深沟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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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个新时代地主土豪如雨后春芛突然冒出来，豪车大宅成为饭后茶余攀比的对象，曾经找不上老婆的泥腿子转眼成了美女追逐的钻石王老五。

我曾经与他们共同生长在这片土地上，他们曾与我并无两样，曾经都不咋地，可现在却一个个都扬眉吐气，就如同大家坐在一个桌上吃饭，他们吃肉我干望着，咽着口水傻看着还得装成无所谓的样子，看着嘴边的肥肉没我的份，我肠子都快悔青了。

一场沙尘暴的到来惊醒了人们，而且频率之繁和持续时间之长正逐年递增，漫天的黄沙伴随着地膜和滴灌带在空中飞舞，刚出地面的庄稼在风沙中奄奄一息地挣扎着，一次次的天灾摧毁着掏金者的梦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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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水也越来越少，尤其到了七八月棉花开花坐桃的关键时刻，机井已抽不出水来，结果前面挣的钱再用来打井、加泵、加深水井追逐着快速下降的地下水。

人们轻视大自然、征服大自然，而大自然又反过来惩罚报复人们，最后却弄的两败俱伤。人们不但忍受着无法逃避的恶劣liè环境， 每年还要蒙受巨大的农业损失。

那个遍地红柳、美丽宁静的田原村庄不见了。

虽然现在国家开始实施退耕还林、退牧还草等措施，人们在田间地头开始植树，用来偿还欠下大自然的债务，可是破坏容易 恢复起来却是一个费时费力需要坚持不懈的工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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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没有当初的移民涌入、没有棉花的持续涨价、没有人们对土地无限的索取，身边的红柳林和人们安静满足的生活还会延续吗？

我无从考证，但从人们暴富后匆忙的身影可找出答案：吃肉喝酒、卡厅舞厅、熬夜赌博，人们尽情挥霍透支身体，用来寻找失去的幸福快乐与曾经的安静和满足。可是激情和麻醉过后，焦虑和失望继续刺激着人们的欲望！我们得到了许多，可又失去了什么？

在梦里，我回到了儿时，那时的家乡花红柳绿、草长鸟飞、蓝天白云下：牛儿甩动着尾巴在田边悠闲的吃草，红柳林一身红装伴着风儿翩翩起舞，动物们在柳丛中捉迷藏，远处的村庄在升腾的水气中安静的矗立着，我和小伙伴们卷着裤腿，在渠水中聚精会神的捉鱼……

梦中的家乡！你何时回来？

与雪有约   王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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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个初冬的早晨，已过了小雪节气。大自然的使者——西北风跚跚来迟，因为来晚了，就一同裏挟着寒意，拉着阴冷的云块，一路匆忙赶来，弄得最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暖秋匆忙退场。

   寒风的突然而至，惹得葡萄长廊上挂的横幅大为不满，它呼啦啦地叫喊着想要阻挡风的脚步，但却被自己的自不量力撕扯的摇摇欲断。路旁的高压电线在风中摇摆着呜呜作响，讨好的为冬风吹响了前进的号角。文化广场上的各种树木已叶落待尽，零零星星散挂在枝头的枯叶，在风中兀自发抖，不肯离树而去。不知是因树的真心挽留，还是风的冷酷和飘无定所的本性不能打动叶的芳心，或是因叶的痴情而不离不弃，始终缠绵在枝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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脱了叶装的树枝，象一只只苍老而干瘦的大手，伸向阴沉的苍天。在风中，它们一边齐刷刷地诉说着不幸，一边向苍天索要自己曾经的风华绝貌和失去的青春。

   周易云：易有太极，是生两仪，两仪生四象，四象生八卦，八卦定吉凶。宇宙本为混沌一体，自从生出白昼与黑夜，就又衍生出春夏秋冬，四季又衍生出两风两至，即春风秋风夏至冬至。最后才衍化出二十四节气周而复始的变化。而这些变化又在五行：木火土金水的相生相克相乘相侮中千变万化着，但却始终遵循着自然之道，即生长化收藏或生长壮老巳的生死规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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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的到来或早或迟，但终将会来，谁也阻挡和改变不了。冬象征着一年的终结，也象征着万物的凋零，但也象征着积蓄、孕育和新的开始。因为这次的结束，又是下一次的开始。

   午时过后，风的脚步渐渐远去，天空慢慢平静下来。云层却更加厚重起来，一片凝重与沉闷从天上压抑下来，整个世界仿佛都变的沉默起来。

   突然一片洁白的雪花，乘人不备扬扬洒洒悠悠然不慌不忙从天上飘然而至，仔细察看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千万，朵朵雪花如同天上抖落的棉絮，又如同一群凋零的花瓣，依依不舍又无可奈何，离开天上掉落凡尘，却落地即化，只留下一丁湿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