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烂生活与暗风声

这辆车早已濒临报废，发动机运转时带着细碎又持续的爆震杂音，方向盘虚位极大，稍微分神，车头就会不自觉往路边护栏偏去。车身漆面斑驳脱落，车门下方还留着去年剐蹭的深色划痕，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随时会趴窝的破败感。

开车的人叫陆驰，二十二岁。

早早辍学混迹社会，没学历、没编制、没稳定出路，是这座城市最底层的零工青年。没人兜底，没人铺路，全年四季全靠打散工糊口，活得潦草，却活得干净。

他身上一套牛仔套装洗得发白，袖口磨出一圈细毛边，旧是旧了些，却没有半点油污汗渍，收拾得利落整洁，是他窘迫生活里仅存的体面。头发留到脖颈，发尾一撮褪色的黄毛被风吹得凌乱扬起，衬得眉眼锋利桀骜，自带一股散漫痞气。只是眼底深处，藏着同龄人少有的疲惫与通透，那是被市井生计反复打磨出来的沉淀。

货车车斗里，铁笼层层堆叠，鸡鸭鹅挤挤挨挨，此起彼伏的啼鸣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，混杂着尘土热浪与淡淡的家禽腥气，充斥着整个狭小的驾驶室。

这一车活禽，是他今天全部的收入指望。

陆驰扎根在城市边缘尚未拆迁的棚户区，密密麻麻的矮旧平房挤成一片，道路坑洼积水，环境潮湿杂乱，房租低廉，是繁华都市最不起眼、最隐蔽的褶皱。没有家境加持，没有技能傍身，他只能靠着拉货、跑腿、装卸打杂勉强度日，有活就拼命挣钱，没活就窝在小平房里蛰伏度日。

今天这单活是城郊家禽店的短途配送，路程不长，运费微薄，但胜在干完就能现结，没有拖欠扯皮的麻烦。

陆驰单手搭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，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。混迹市井数年，他见惯了人情冷暖、明暗规则，心里比谁都通透清醒。可再通透，也躲不开柴米油盐的琐碎压迫，躲不开账单缠身的窘迫，年纪轻轻就被生活死死捆住，根本没资格清高。

就在这时，裤兜里的手机骤然响起，刺耳的铃声刺破一路风声与车噪。

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座机号码，让陆驰眉头骤然蹙起。

不用接，他也心知肚明，又是催收电话。

腾出一只手划开接听键，没等他开口，听筒里立刻传来一段制式冰冷、毫无温度的机械催收话术。

“您好，这里是信用卡中心法务通知专线。您名下尾号3729信用卡已逾期四十六天，欠款金额八千七百二十六元，已产生罚息及逾期记录。请您今日十八点前全额结清，否则我方将移交风控部门，上报征信，启动后续催收及诉讼流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