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烽火连城
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医棚里,油灯的火苗如风中残烛,挣扎着在墙壁上投下张丹阳佝偻而巨大的影子。他依旧守在沈清秋床边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页炭笔速写粗糙的边缘。画中人专注的侧影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,烫得他心口发紧。
那句“若没有你这味药……”的低语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他胸腔里激起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。
棚外,瘟疫带来的混乱哭嚎已渐渐被一种更沉重、更压抑的死寂取代。突然,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东南方向炸开,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!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,棚顶的油布簌簌落下灰尘,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,几乎熄灭。
“炮!是炮声!”
张丹阳猛地抬头,一种比瘟疫更冰冷、更原始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。他冲到棚口,掀开油布一角。天色微明,灰蒙蒙的天幕下,东南方的天空被火光映得一片诡异的橘红,浓烟滚滚升腾。
“打仗了!兵匪进城了!”
死寂被彻底打破,哭喊声、尖叫声、杂沓的奔跑声再次席卷而来。张丹阳回头,看着床上依旧昏迷不醒、体温滚烫的沈清秋,心如刀绞。解药……还在永春堂!
没有时间犹豫。他迅速脱下长衫裹在沈清秋身上,将她背起,一头扎进了门外混乱的洪流。
街道已成了修罗场。流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不时掠过,打在墙壁或地面上,溅起碎石。张丹阳背着沈清秋,在汹涌的人潮中艰难逆流而行。每一次炮弹落地的巨响都让他心脏骤停,每一次流弹的尖啸都让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,将背上的人护得更紧。
硝烟刺鼻,尘土呛人。他经过同化医院门口,那里早已乱成一锅粥。沈清秋在昏迷中似乎被巨大的噪音惊扰,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,滚烫的额头无意识地蹭着他的后颈。
“……丙寅……冬……艾草……三钱……茯苓……” “……分子量……287.6……”
张丹阳浑身一震!丙寅冬!那是他炭笔速写上的日期!艾草、茯苓,正是他之前与她争论过的配伍!而287.6……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沈清秋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分子式!她在昏迷中,潜意识里竟然还在推演药方?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瞬间涌上眼眶。他脚下踉跄了一下,一颗流弹“噗”地打在身侧不远处的墙壁上,碎石飞溅。
“坚持住,清秋!”他嘶哑地低吼,“就快到了!”
凭借着一股狠劲,他终于冲到了永春堂所在的街口。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。整条街面目全非,几处房屋燃着大火。永春堂那熟悉的黑漆木门歪斜着,门板上嵌着几个狰狞的弹孔。
他侧身挤进半塌的门洞,里面一片狼藉。他小心翼翼地将沈清秋放在柜台后相对安全的角落,用倾倒的药柜残骸勉强遮挡。她的呼吸更加微弱了,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不能再等了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