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向未来04旧手机
编剧:雨夜瑶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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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走的那天,是个星期三。
那天早上他还在院子里浇花。他种了一排月季,红的粉的黄的,开得热热闹闹。他拎着塑料水壶,一瓢一瓢地浇,动作很慢,像在跟每一朵花说话。邻居老李路过,喊他:“老周,浇花呢?”他抬头笑了笑:“嗯,天热,得多浇点。”
中午他吃了碗面条,睡了个午觉。下午三点,他坐在藤椅上,戴着老花镜看报纸。报纸是昨天的,他看了很久,一页一页翻,连中缝的广告都看了。后来他把报纸叠好,放在膝盖上,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就没再醒过来。
小周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,正在会议室里跟客户开会。他看见来电显示是“妈”,按掉了。过了一会儿又响了,他又按掉。第三次响的时候,他站起来,跟客户说了声抱歉,走到走廊里接了。
“孩子啊,你爸没了。”
母亲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真的。小周愣了几秒,问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今天下午。睡着走的,没受罪。”
小周挂了电话,站在走廊里。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建筑群,玻璃幕墙反着光,明晃晃的。他站了很久,直到同事出来找他:“周总,客户问方案……”
“我有急事,今天先到这儿。”
他回会议室拿了包,订了最近一班高铁。在出租车上,他给妻子发了条微信:“我爸走了。我先回去。”妻子回了一串问号和电话,他按掉了。他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的街景往后退。他想哭,但哭不出来。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有母亲那句“你爸没了”在回响。
老周的葬礼很简单。来的人不多,都是老街坊。小周跪在灵前烧纸,火苗蹿起来,烤得脸发烫。他看见父亲的黑白照片摆在灵桌上,穿着那件灰色夹克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那是他给父亲拍的,有一年春节,他带着新买的相机回家,给父亲拍了一张。父亲说“别拍别拍,都是老头子了有什么好拍的”,但还是坐直了,理了理衣领。
小周记得自己当时说:“爸,你笑一个。”父亲就笑了。那张照片后来被母亲放大了,挂在客厅的墙上。小周每次回家都能看见,但从来没仔细看过。现在他跪在灵前,看着照片里的父亲,才发现父亲的牙齿缺了一颗,在左边,笑起来会露出来。
火苗灭了,纸钱烧成灰,黑蝴蝶一样飘起来。小周站起来,走到灵桌旁边,给父亲上了三炷香。香灰落下来,落在他的袖子上,他没有掸。
第二章
老周走后的第七天,小周开始整理父亲的遗物。
母亲的指令很简单:“你爸的东西,你看着办。能留的留,不能留的扔。”小周知道母亲舍不得扔。她把父亲的牙刷还放在杯子里,把父亲的拖鞋还摆在床边,把父亲的茶杯还放在茶几上。茶杯里原先还有半杯水,现在已经干了,杯底留着一圈茶渍。
小周先从书房开始。老周的书不多,一个书架,大半是旧杂志和工具书。有一本《电工手册》,翻得起了毛边,书脊用胶带粘过。小周记得小时候,父亲经常翻这本书,家里的电线、开关、灯泡,都是他自己修的。书架上还有一本《三国演义》,是评书版的,封面卷了角。老周爱听评书,单田芳的,每天中午十二点半,雷打不动。小周小时候跟着听,听不太懂,只记得“话说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”。后来他长大了,不听了。老周还是听,一个人坐在藤椅上,收音机放在膝盖上,眯着眼,跟着听。
书架的角落里有一个铁皮盒子。小周打开,里面是一沓照片和几封信。照片是黑白的,有些泛黄了。有老周年轻时的,穿着军装,站在天安门前,一脸严肃。有老周和母亲的结婚照,母亲穿着红毛衣,父亲穿着中山装,两个人都很拘谨,嘴角绷着,像在拍证件照。还有小周小时候的照片,光着屁股坐在澡盆里,手里攥着一只橡皮鸭子。
小周翻着翻着,笑了。他看见一张自己上大学时寄回来的照片,背面写着:“爸妈,我在学校挺好的。勿念。”字迹是自己的,歪歪扭扭的,墨水洇开了。老周在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:“1998年9月。儿子第一次离家。”
小周把照片放回盒子里,盖上盖子。他站起来,走到父亲的卧室。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放在被子上,枕套是蓝格子的。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旧手机,屏幕暗着,背面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贴纸。
那是老周的旧手机。一部用了很多年的安卓机,屏幕右下角有一道裂痕,是有一年不小心摔的。老周当时说“还能用,不用换了”。后来小周给他买了新手机,他还是用这部旧的,说“用惯了”。小周教他用微信,他学了很久,只会发语音和看朋友圈。他朋友圈里只有小周发的照片,孙子过生日,公司团建,出差路上看见的风景。老周从来不点赞,也不评论。小周曾经问他:“爸,你看到我发的朋友圈了吗?”老周说:“看到了。”小周问:“那你怎么不点赞?”老周说:“点了。我点那个心。”小周拿过他的手机一看,朋友圈的图标上确实有个红点,但那是系统提示,不是老周点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