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雨夜的闯入者

凌晨两点，滨海市的雨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剿，将整座城市浸泡在潮湿的寒意里。

“不打烊书店”的招牌在雨幕中晕出一圈昏黄的光晕，像是一只半眯着的、疲惫的眼睛。

顾森坐在柜台后，手里那本《看不见的城市》已经翻了半小时，页码始终停留在第三十二页。他听着雨点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，节奏急促，毫无章法，像极了此刻城市里那些无法入睡的心跳。

风铃响了。

不是那种清脆的叮咚声，而是被狂风裹挟着撞在门框上的闷响。玻璃门被推开，一股带着雨水腥气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，紧接着，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了这片干燥的暖光中。

顾森放下书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进来的女人很狼狈。米色的风衣吸饱了水，沉甸甸地贴在身上，发梢还在滴水，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，砸在地板上，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。她没有带伞，怀里死死护着一个帆布包，仿佛那是她在洪水中唯一的浮木。

“抱歉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不知道是因为冷，还是因为别的，“请问，还营业吗？”

顾森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在书架的阴影里显得有些压迫感。他绕过柜台，走到门口，没有说话，只是伸手将门重新关严实，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。

女人愣了一下，眼神里的光黯淡了一瞬，以为是被拒绝了。

“空调出风口在左边，别站在那吹。”顾森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长期不说话特有的沙哑，“毛巾在架子第二层，自己拿。”

女人怔住了，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。她胡乱地点了点头，抓起一条干毛巾擦了擦头发，水珠甩得到处都是。

顾森走回柜台，重新坐回那把旧藤椅里，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。

过了一会儿，脚步声靠近。女人站在柜台前，手里拿着一本被雨水打湿了边角的书。

“我想买这本书。”她把书递过来，封面上写着《月亮与六便士》。

顾森扫了一眼书，又看了一眼她。

“这本书，你刚才在门口看了十分钟。”顾森淡淡地说，“那时候雨还没下那么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