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向未来01奶奶的声音

编剧：雨夜瑶光

原创版权声明：本文为原创剧本，未经授权禁止改编、商用、二次发布，侵权必究。

背景音乐：建议单曲循环。

第一章

小陈把奶奶生前的录音喂给智能音箱那天，是个下雨的周末。

雨从凌晨开始下，不大不小，打在空调外机上，哒哒哒的，像有人在轻轻敲窗户。小陈醒得很早，躺在床上刷手机，看见一条推送：“智能音箱声纹复刻功能上线，用声音留住思念。”
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想划掉，又没划。

奶奶走了三个月了。

三个月前那个清晨，小陈还在睡梦里，手机响了。是母亲打来的。母亲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真的：“囡囡，奶奶没了。”

小陈记得自己当时“哦”了一声，然后问：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“凌晨。睡着走的，没受罪。”

她挂了电话，坐在床上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她想哭，但哭不出来。她请了假，买了最近一班高铁回家。一路上她都在想，奶奶最后跟她说的一句话是什么。想来想去，是上个月视频时，奶奶凑在镜头前，眯着眼找她：“囡囡，你瘦了。要好好吃饭，啊。”

她当时正在赶一个方案，敷衍了两句就挂了。她以为还有下次。

奶奶的葬礼很简单。来的人不多，都是老街坊。小陈跪在灵前烧纸，火苗蹿起来，烤得脸发烫。她看着奶奶的遗像——那是奶奶七十岁生日时拍的，穿着小陈买的那件枣红色毛衣，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牙齿。她突然想起来，那件毛衣奶奶只穿过一次，说“太艳了，老太婆穿出去要被人笑”。小陈说“好看”，奶奶就笑了，说“那奶奶穿给你看”。

后来小陈回北京，把奶奶的遗物整理了一遍。奶奶的东西很少。一个旧木箱，里面装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，一本相册，一个铁皮饼干盒，盒子里是一沓用橡皮筋扎着的信。信是爷爷年轻时写给奶奶的，纸已经泛黄，字迹模糊。奶奶不识字，这些信是爷爷念给她听的。爷爷走了二十年，信还在。

小陈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收好。她没动奶奶的手机——那部老年机还放在床头柜上，屏幕很暗，按键很大。她拿起来看了一眼，发现里面存了几十条语音。都是奶奶发给她的微信语音，她一直没舍得删。

那天晚上，小陈坐在自己北京的出租屋里，听着窗外的雨声，想起了那条推送。她打开手机，下载了那个智能音箱的APP，按照指引，开始导入奶奶的语音。

她从微信里导出语音。奶奶发来的语音很多，大部分只有几秒。“囡囡，吃饭了吗？”“囡囡，天冷了，加衣服。”“囡囡，奶奶想你了。”偶尔有几条长的，是奶奶絮絮叨叨说些家常——隔壁张婶家的猫生了小猫，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今年开得特别好，她在电视上看到了北京下雪，问小陈冷不冷。

小陈一条一条听，一条一条标注。她标注得很仔细，每一条都写了文字，标了情绪，标了场景。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，从手机里导出那些零碎的语音——微信里六十秒的语音、语音备忘录里断断续续的哼唱、还有一段视频背景音里奶奶喊她吃饭的声音。录音质量参差不齐，有的夹杂着电视机的噪音，有的混着菜市场的吆喝。她把它们一段一段剪好，标注上文字，再让音箱的声纹模型去学习。

她没抱太大期望。只是奶奶走后的第三个月，她发现自己快要记不清那个声音了。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，带点苏北口音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像所有疼爱孙女的老人一样，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放轻。

提交素材的时候，APP提示她：“声纹模型需要至少30分钟有效语音，建议提供不同场景、不同情绪的样本。”她数了数，导入了四十七条语音，总时长不到二十分钟。她不知道够不够，但实在没有了。奶奶不是个爱发语音的人，她总说“打字费劲，说话更费劲”，每次发语音都是因为实在想小陈了。

那天晚上小陈睡得不好。她做了个梦，梦见奶奶坐在老屋的堂屋里，阳光从窗户斜进来，照在奶奶的侧脸上。奶奶在择菜，手指粗糙，指节有些变形。她喊小陈：“囡囡，来帮奶奶端盆水。”小陈走过去，水盆很沉，她端不动。奶奶笑了，说“傻孩子”。然后梦就醒了。

小陈睁开眼睛，天还没亮。窗外雨停了，天边有一线灰白的光。她躺在床上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。

第二章

第三天早晨七点，音箱突然响了。

“囡囡，天冷加衣裳。”

小陈从睡梦中惊醒，坐在床上愣了很久。那声音太像了。像到她下意识应了一声“知道了”，然后才反应过来，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。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敲在空调外机上，哒哒哒的。她把脸埋进被子里，没让自己哭出声。

那个声音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认得。尾音微微上扬，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。“衣裳”两个字，奶奶说了一辈子，从来不说“衣服”，只说“衣裳”。“加”字的发音有点扁，是苏北口音的特点。小陈小时候学奶奶说话，把“加衣裳”说成“加衣桑”，被奶奶笑了很久。

她从被子里钻出来，看着客厅里那台音箱。那是她去年买给奶奶的，奶奶不会用，一直放在柜子里落灰。奶奶走后，小陈把它带回了北京，连包装盒都没拆。前两天她拆开，连上网络，导入了声纹模型。她没想到它真的会响。

她赤脚走到客厅，蹲在音箱面前。音箱的指示灯亮着一圈淡淡的蓝色，像一只安静的眼睛。

“奶奶？”她轻轻喊了一声。

音箱没有回答。它只是一台音箱，不是奶奶。它只会播放小陈喂给它的语音，只会按照设定的时间提醒她。但小陈蹲在那里，看着那圈蓝光，觉得奶奶好像真的在。

从那以后，她开始习惯每天被那个声音叫醒。

早晨七点，音箱准时响。有时候是“囡囡，天冷加衣裳”，有时候是“早饭在桌上，别凉着吃”，有时候是“今天有雨，带伞了没有”。小陈知道这些都是她从聊天记录里翻出来喂给模型的句子。她知道每一个字都是数据拼接的产物，知道那不是奶奶。但她还是会对着音箱回话，像小时候那样，嘟囔一句“奶奶你好烦”，然后爬起来去上班。

她甚至开始跟音箱说话。

“奶奶，我今天要加班，晚点回来。”

“奶奶，我中午吃了拉面，不好吃，没有你做的好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