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人间 · 第二年

那年冬天，宿舍的水龙头冻了一宿，早上拧开，水是那种刺手的凉。头一年我没习惯，第二年了，还是没习惯。

我在这镇的中学念高二。镇子比我们县城大，也比我们县城冷。高一我入学，是扛着一床褥子来的——我妈从家里把褥子扛到车站，塞进蛇皮袋，硬是把袋口撑得合不上。她站在检票口外头，手从栏杆缝里伸进来，把一卷报纸包的东西递给我。我接过来，还没问，她说：路上别拆，到了再看。

到了宿舍拆开：十个煮鸡蛋，还有一个塑料袋裹着的，里面是一套秋衣，新的，标签还没撕。标签上写着：132。我那时候一个月的生活费，是三百块。

我没舍得穿那身秋衣。头一个礼拜，天天晚上拿出来看一看，再叠好塞回袋底。

我们宿舍六个人，睡我下铺的叫大伟，本地人，家里开粮油店。他头三天没跟我说话，第四天晚上，晚自习回来，他把一个搪瓷缸子搁在我桌上，里头的水还冒着白气。

"我妈让我带的，"他说，"你老喝凉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