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
重庆码头,白发苍苍的我在等,在等那个在茶馆里一眼就万年的你,穿着军装走下我期盼的船。
我们的故事开始于那个明媚的下午,原本以为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是个不苟言笑的严肃军人,没想到却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。我们一见钟情,一个月后15岁的我坐着洋气的小轿车嫁给了30岁的你。夫唱妇随,相濡以沫,我们在江阴安了家,你教会了我认字读书。在灯下,你轻声细语地念书,我静静地听,从夏夜虫鸣到冬雪飘飘。每每门外响起的马蹄声,我知道那是你回家的声音。
1937年卢沟桥事变,作为军人的你匆匆回家,拿起了行囊,留下一句“阿妹,你等我” 背影就消失在大院的门口,我来不及细问,17岁的我哪知道什么是打仗啊!直到日本轰炸机黑压压地飞过头顶,我才慌了神,拿起笔一封一封地给你写信,但从未有过回信。门外的马蹄声再也没有响起。
我决定去重庆,你的老家,边照顾你年迈的母亲边等你回家。盼啊,等啊,终于等到了你的家书,你却告诉我“你还年轻,万一我牺牲了,你随便吧”。熟悉的笔迹,像把刀深深地扎进我的心里,我捧着皱巴巴的信纸,泪水无声地滑落。我不恨你,也不怨你,只怪自己怎么没有给你留个孩子。后来在唯一一次的电话通话里你告诉我,我们在武汉汇合。
我迫不及待地赶到了武汉。可在武汉我最终等来的是你可能已经牺牲了的消息。但是这“可能”两字又让我重新燃起了希望,我再次坐船回到了你的老家重庆,和你母亲一起等你回家的马蹄声。那重庆码头成了我唯一的希望,看着船来船往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黑发也染了霜。
最终我还是再嫁了,有了3个孩子,自此我把我们深深地埋在我心里的最深处,无人知晓,只知道我每天都会去那码头,迎着江风,流着泪,思念你。我心爱的人啊,我只期盼着你还活着,那我就会感到幸福,你就像灯塔一样,指引着我的心,告诉我所归何处。
就这样过了35年,我的丈夫去世了,我也成了一个迟暮的老人,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。在重庆码头等待的日日夜夜,我哭瞎了一只眼睛,但是只要我还能看见船,听见船的汽笛声,我还来。我告诉了我的孩子们关于我们的故事,有理解的,有反对的,我一概不在乎,我想有人告诉我关于你的消息,哪怕是天人永隔的结果,想知道你在哪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