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普本·【2010版】话剧日出
作者:严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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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禁止转载】普本 / 近代字数: 435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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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本信息

创作来源二次创作
角色12男6女
作品简介

《日出》由近代剧作家曹禺于1936年连载,以交际花陈白露为中心人物,以某旅馆华丽休息室和三等妓院为活动地点,划分了黎明、黄昏、午夜、日出四幕。写出了在时代洪流冲击下各种人物的妥协与反抗。

更新时间

首发时间2024-04-29 08:02:03
更新时间2026-03-23 10:17:5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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剧本正文

剧本角色

方达生

男,0岁

知识分子

潘月亭

男,0岁

大丰银行经理

小顺子

男,0岁

跑堂

张乔治

男,0岁

留学生

黑三

男,0岁

地痞

瘸子

男,0岁

翠喜男人

展开

话剧《日出》

——曹禺

黎明 黄昏 午夜 日出 四幕剧

#台词均从视频整理,部分原剧本台词有保留

#第三幕第四幕结尾有两版,舞台设计&剧本设计

#剧本已添加音效,末尾有剧场彩蛋

仅供pia戏娱乐

禁止转载

主要角色

陈白露:交际花,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却洁身自好。

方达生:知识分子,强烈的正义感,爱慕陈白露。

潘月亭:大丰银行经理,金钱至上,包养陈白露。

张乔治:留学生,有钱有学识且自傲,追求陈白露。

李石清:银行经理秘书,深谙世故,野心勃勃。

黄省三:银行书记,死守自尊,生活贫苦。

王福升:旅馆茶房,头脑灵活,势利眼。

翠喜:过气娼妓,和善,爱打情骂俏、插科打诨。

小东西:刚进城的小姑娘,弱势群体,无处申冤。

胡四:小白脸,矫揉造作,吃软饭,顾八奶奶情人。

顾八奶奶:富孀,半老徐娘,体态臃肿,崇尚爱情。

黑三:地痞,金八爷手下,虐待小东西。

小顺子:为了生计在破窑子跑堂,和气、狡猾。

李太太:李石清妻子,夫唱妇随,传统女性。

〔金八爷:帮派大佬,手段毒辣,剧本台词提及人物〕

其他角色

刘小姐:(画外音)张乔治的求婚者。

男甲:金八爷的小喽啰。

男乙:金八爷的小喽啰。

瘸子:(画外音)翠喜男人。

角色分配(3♀5♂)

女一:陈白露

女二:顾八奶奶、翠喜

女三:小东西、李太太、刘小姐

男一:方达生、男甲

男二:潘月亭、小顺子

男三:黑三、李石清

男四:胡四、黄省三、男乙

男五:张乔治、王福升、瘸子

〔剧本台词多为人物穿插入词,演员多互动〕

〔曹禺百年诞辰复排版话剧原时长约三小时〕

〔角色分配仅供参考,以实际参演人员为准〕


第一幕   黎明

〔黎明时分,某旅馆华丽休息室内〕

舞厅环境音

〔陈白露由中门上〕

〔陈白露从舞厅回屋,身后跟着一个男人〕

陈白露:进来吧!(回头笑)你怎么不进来啊?走进来点,怕什么?

〔方达生由中门上〕

〔方达生望着房内乱糟糟的陈设,就一言不发地站在房门口,稍稍开口。〕

方达生:不怕什么,你这屋子里面没有人吧?

陈白露:谁知道呢?大概…是没人吧。

方达生:这地方真讨厌!怎么到处都是人啊!

陈白露:怎么?处在这种地方,还怕有人?

方达生:这些年,你一直住在这个地方?

陈白露:怎么?这个地方不好嘛?

方达生:好,这里的东西都很讲究。

陈白露:讲究嘛?还住得过去吧!(拿瓶子倒水,放下,走向方达生)唉!天都快亮了。嗯~(递水杯给方达生,方达生喝水)怎么不坐下呀?

方达生:(擦嘴)我不累!方才是你一个人跟他们跳舞,我一直都是坐着的。

陈白露:(坐在沙发)为什么不一起玩玩?

方达生:我告诉过你,我不会跳舞,并且,我也不愿意那么发疯似的乱蹦。

陈白露:发疯?哈哈哈哈我每天过的就是这么发疯似的生活。

方达生:我可不行,我大概是在乡下住久了,在那种热闹的场合,我总会有些不耐烦,根本坐不住。(陈白露轻笑)你不觉得你这屋子里面有点冷嘛?

陈白露:冷?有点冷嘛?我还觉得热得很呢!

方达生:你的窗户是不是大概没有关好。

陈白露:窗户?(起身看)霜?(轻笑)霜!怎么春天来了还会有霜啊?呵!我顶喜欢霜了!诶,你记得我小的时候就顶喜欢霜,霜多美多好看呐!诶?你看这个!这个像我!

方达生:(愣两秒)啊?什么像你?

陈白露:(轻笑)我说的是窗户上的霜,来!(招手)

方达生:哦,(上前)哪一块儿?

陈白露:那儿!你看,那一对是眼睛,高的是鼻子,凹的是嘴,还有那片头发,那头发简直就是我的!

方达生:可我看,并不大像。

陈白露:谁说不像,我说像,它就像!

方达生:喔…对对对,像像像,像得很!

陈白露:诶?你看这个?这个人头像你。

方达生:像我?

陈白露:自然了,就是那个。

方达生:哪一块儿?(陈白露扯方达生到另一边)

陈白露:那儿!

方达生:我还是看不大出来。

陈白露:你这个人呐,还是跟从前一样的别扭,简直是让人没有法子。(走到沙发坐下)

方达生:是嘛?(陈白露长叹一口气)可我看了你一个晚上,就刚才这一点还像从前的你。

陈白露:怎么?

方达生:还有着从前的那一点…孩子气。

陈白露:(轻笑)达生,我曾经有段时间很像一个孩子嘛?

方达生:只要你肯跟我走!你现在还是孩子,可以过真正自由的生活。

陈白露:自由?哪儿来的自由啊?

方达生:竹均,你变了。

陈白露:等等,你叫我什么?

方达生:竹均,你的名字啊。

陈白露:竹均?竹均,(轻笑站起身)仿佛有多少年,都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。(走到一旁)达生,你再叫我一遍。

方达生:竹均!

陈白露:你再叫我一遍。

方达生:竹均!(靠近陈白露)竹均,其实你不知道,(抓起手又放下)你,你这屋子里没人是吧?

陈白露:没人,当然没人!

方达生:我是想说,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,(又抓起手)你不知道我心里边…

〔张乔治醉醺醺由卧室上〕

张乔治:(酒嗝)嘘!(扶正眼镜,摇晃着指点)

陈白露:( 惊讶倒吸一口气)轿举!( 同georgy)

张乔治:(酒嗝)亲爱的小露露,这个人是谁啊?

方达生:竹均,他是谁?这个人是谁?

张乔治:Nonononono~No!(摆手)你弄错了,她不叫竹均,她叫露露,她是我们这儿顶红顶红的人,她是我的,是我最崇拜的红人。

陈白露:轿举,( 同Georgy)你喝醉了。

张乔治:没有,我没喝醉,我怎么能喝醉呢?我才醉不了呢!(指着方达生)你才喝醉了呢!你瞧你两眼喝得直瞪瞪的,喝得稀里糊涂的这个样子,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。

陈白露:你到这里来干什么?

张乔治:我累了!我要睡觉!诶!你们上这儿干什么来了?

陈白露:这是我的家,我自然要回家呀。

张乔治:你的家?(大笑)

陈白露:你方才走进的是我的卧室。

张乔治:你说什么?你说我走进了你的卧室?

陈白露:嗯。

张乔治:(摆手)没有,绝对没有。我馊蕊,(同sorry)你们千万别着急,你们让我慢慢地想。(沉吟)

陈白露:(哭笑不得背过身去)他还要想想!

张乔治:于是我就喝多了,喝完了以后我就转呐,转呐,转呐,我就转,(酒嗝)我就转向了电梯,出了电梯以后…(很高兴地,拍了声巴掌)对了!出了电梯以后我就走进了这个房间,进了房间以后(手比划着脱衣服)我就脱衣服,脱完衣服我就上床了我。我就这么躺着,背向着天,脑袋朝下。突然我觉得我有点恶心,于是我就… (扶脑袋,干呕)(缓过来)对啊,这就全对了。可,可,我跟你们说…(面向着方达生)

方达生:行了…  

张乔治:3Q(同thank you)(扭头向陈白露)我跟你们说,我绝对不是从你那个房间里走出来的,绝对不是… 

陈白露:( 严厉地)轿举( 同georgy),你简直就是疯了。   

张乔治:( 食指抵住嘴唇,好莱坞明星的样子)嘘!我亲爱的小露露,你放心,我绝对没有发疯(跪下来依偎着陈白露,哼着歌,一会就捂着嘴想吐,陈白露起身捂着鼻子躲开)糟了,我又要吐。(捂住嘴)馊蕊,(同sorry)实在抱歉…

方达生:诶——在那儿!

张乔治:3Q…( 同thank you)再见,二位。姑奈!(同good night)

〔张乔治捂住嘴发出呕吐声下场〕

〔张乔治由中门下〕

方达生:( 说不出的厌恶)这个东西他是谁啊?   

陈白露:他是此地最优等的产物,你看他好玩不?

方达生:好玩?这简直是鬼!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这样的东西来往?他到底是谁?他怎么和你这么亲近?  

陈白露:(坐着夹起烟)你想知道么?

方达生:是的,我想。

陈白露:他叫轿举( 同george),一个外国留学生,他说他得过什么博士硕士一类的东西,在国外他叫乔治张,在中国他叫张乔治。现在口袋里很有几个钱。

方达生:那有钱也不能随随便便进人家房…  

陈白露:( 爽性接话)有钱自然可以认识我啊,以前我在舞场做事的时候,他狠追过我一阵。   

方达生:那就怪不得他对你是那个样子了。(背过身)

陈白露:(轻笑)达生,你真的是个乡下人,太认真了,在此地住上几天你就会知道生活就是那么回事儿。每个人都这样,你为什么这么小气呢?好了,现在没人了,你过来跟我谈谈你要谈的心里话吧。   

方达生:竹均,( 诚恳地)我是想说,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,你不知道我心里头,我心里头…( 门呀地开了,他停住了嘴)大概是那张先生他又回来了。   

〔王福升由中门上〕  

王福升:不是张先生,是我,福升。( 赔着笑脸)陈小姐,您可回来了。   

陈白露:你有什么事儿嘛?   

王福升:您一晚上不在家,来的客人可真不少哪。李五爷,方局长,刘四爷都来过了。潘经理来了三趟。顾家八奶奶来了电话,请您明天晚上……喔,也就是今天晚上到她公馆里去玩。   

陈白露:好。你回头给她打个电话,让她下午先到我这里来玩。   

王福升:对了,胡四爷说了,过一会儿就到这儿来看看您。   

陈白露:他愿意来就让他来。我这个地方,是哪一类人都欢迎的。   

王福升:还有张总编辑……  

陈白露:知道。他今天有空也请他一起来玩吧。   

王福升:陈小姐,大丰银行潘经理今天晚上来了三趟了。   

陈白露:( 不耐烦)知道,知道,你方才说过了。

王福升:(抬手指方达生)那这位先生今天夜里……

陈白露:这位先生你别管。这位先生是我的表哥。

方达生:( 莫名其妙)表哥?   

陈白露:(对着福升)今天晚上他就住在这儿。   

方达生:不,竹均,你知道的,我一会儿一定是要走的。   

陈白露:好,( 没想到他这样不懂事,不高兴地)随你的便。(对福升)行了,你下去吧。  

王福升:好的。

陈白露:哦对了,先把我的床收拾干净。

王福升:好的。

〔王福升由卧室下〕

方达生:竹均,你现在,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……

陈白露:( 口快地)这样什么?   

方达生:( 叫她吓回去)呃,这样地好客,这样地爽快。   

陈白露:我以前不是很爽快么?   

方达生:( 不肯直接道破)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是说,你现在好像比以前大方得很。   

陈白露:( 口快地)我以前也并不小气呀!

方达生:你也不能什么人都把他叫到……

陈白露:行了,你别净跟我说些好听的。我知道,你心里大概在想,我是不是有点太随便,太不在乎。你大概疑心我很放荡,是不是?   

方达生:( 想掩饰)我,自然我没有…  

陈白露:说实话,是不是?   

方达生:( 忽然来了勇气)是。你就是改变了很多。你简直不是我从前想的那个人。你瞧你现在,说话,走路,行为,态度,都变了。我一个晚上坐在舞场里观察你。我发现,你不再是从前那个天真的女孩子,你变了。变得让我失望,失望极了。   

陈白露:( 故做惊异)失望?   

方达生:( 痛苦)对,是失望,我没想到我到这儿以后,看到你已经变成一个随便的女人。   

陈白露:( 警告他)你是要来教训我的么?你是知道的,我是不喜欢听教训的。   

方达生:我不是要教训你。我是想说,我看不惯你这种样子。竹均,你知道嘛?(走近)我在几千里外听见关于你种种的事情,我不相信。(越说越急)我不相信我喜欢的女孩子让人说得一个钱也不值。于是我跑来看你,可当我到这儿以后,我发现你住在这么一个地方,一个单身的女孩子,自己住在一间旅馆里,噢对,还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,你说你这种行为…就是放荡,就是堕落,你还要我怎么说呀?  

陈白露:(站起,故意冒了火)你怎么敢当着我的面说我放荡!在我的房间里对我说失望!你和我有什么关系,你凭什么这么教训我?   

方达生:( 觉得已得罪了她)自然我现在和你没关系了。   

陈白露:( 不放松)难道以前我们有什么关系?   

方达生:好,也不能说有,那也不能说没有啊。(挺直身躯)你应该记得你是很爱过我的。并且你也应该知道,这一次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什么?   

陈白露:( 如一块石头)为了什么?我不知道!   

方达生:(坚定地)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,跟我故意装糊涂!你当然应该知道,我是要你和我一起回去。  

陈白露:回去?回哪儿去啊?你大概也应该晓得我家里现在没什么人。   

方达生:不,我说的是回到我那里,我要你…我要你嫁给我。   

陈白露:( 恍然大悟的样子)哦,你昨天找我原来是要跟我说媒,要我嫁人啊?

方达生:( 取出车票)车票我都买好了。你要是愿意跟我走,明早十点,我们就可以离开这儿。   

陈白露:我瞧瞧。( 拿过车票)你还真的买了两张,一张单程,一张来回,连卧铺都预备好了。( 笑)你可真周到。   

方达生:( 急)这么说你是同意了,没有问题了。

陈白露:不,我先来问你一句话。   

方达生:什么?你说。   

陈白露:(很直白地)你有多少钱?   

方达生:( 没想到)我不懂你的意思。   

陈白露:我问你养得活我么?(方达生沉默看着陈白露)诶?你不要这么看着我!你说我不应该这么说么?我要人养活我,你不明白?我要舒服,你不明白么?我出门要坐汽车,应酬要穿好衣裳,我要玩,我要跳舞,你难道听不明白么?

方达生:( 冷酷地)竹均,你听着,你已经忘了你自己是谁了。   

陈白露:你要问我自己是谁么?那你听着:书香门第,陈小姐,爱华女校的高材生,几个慈善友谊会的主办委员,后来父亲死了,家里穷了,做过红舞女,当过电影明星。怎么,这么一套好身世,难道我不知道自己是谁?   

方达生:( 不屑地)你好像很自负似的。   

陈白露:我为什么不呢?我一个人闯出来的,自从离开家乡,我不靠亲戚朋友的一点帮忙,能活就活,不能活就算。嗯~看我现在,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嘛,我为什么不自负?   

方达生:可你以为这样弄来的钱是名誉的么?   

陈白露:(笑弯了腰)达生,你真的是个书呆子。你以为那些有名誉的人物弄来的钱就名誉么?我这里很有几个场面上的人物,你可以好好地瞧瞧,银行家,实业家,做小官的都有。倘若你认为他们的钱是名誉的,那我这样弄来的钱要比他们还名誉得多。   

方达生:我不明白你的意思,也许我们对名誉的看法……  

陈白露:(打断)也许我们对名誉的看法,是有些不同。可是我没故意害过人,我没有把别人吃的饭硬抢到自己的碗里啊。我是跟他们一样地爱钱,想法子弄钱,但我弄来的钱是我牺牲了我最宝贵的东西换来的。我的生活是别人心甘情愿来维持,因为我牺牲过我自己。我对男人尽过女子最可怜的义务,我享受着女人应该享的权利!   

方达生:可怕,可怕!你现在怎么会连一点顾忌也没有,一点羞耻心也没有。你难道不明白这钱一旦迷了心,人生最可贵的爱情,就会像鸟儿一样从窗户飞了么?   

陈白露:(紧接)爱情?什么是爱情?(手一挥,摇摇头走开)你是小孩子,我不跟你说了。   

方达生:( 不死心)好,竹均,我看你这两年的生活已经让你死了一半……

陈白露:你是来感化我的嘛?

方达生:我不是要感化你,我是想……(缓一缓)好了,我们不要再争辩下去了。这样的争辩毫无意义。总之,我请求你嫁给我。请你慎重地考虑一下,我希望,二十四小时内,你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。   

陈白露:( 故做惊吓状)二十四小时,你可真是吓坏我了。行了,你用不着等二十四小时,(微笑)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。

方达生:(沉默三秒)

陈白露:(郑重地)达生,在任何情形下,我是不会嫁给你的。

方达生:为什么?   

陈白露:不为什么!这种事情说不出个道理来的。你难道不明白么?   

方达生:那难道,你对我,就从来没有什么感情?  

陈白露:可以这么说吧。

方达生:(急)可是竹均,我们……(颓然)竹均,刚才的话,是你的真心话么?(接受现实)好,好,竹均,那我们,再见吧。  

陈白露:再见了。(平静)那,我们永别了?

方达生:(闷火)对,永别了。   

陈白露:(看他到门口,反应过来)诶!你真的要走了?   

方达生:(赌气似的)对!  

陈白露:那你大概忘了你的来回车票。这一下( 把车票撕成两片)好不好?这又一下( 把车票撕成四片)好不好?( 扔在痰盂里)我替你保存在这里头。

方达生:(转身看着陈白露)你,你怎么——   

陈白露:你不懂我的意思?   

方达生:( 眉梢挂着欢喜)怎么,竹均,你又改变主意了?   

陈白露:没有,我没有改变主意,你别误会了我的意思,我方才撕的是你的车票,可不是我的卖身契。我是一辈子都卖给这个地方的。   

方达生: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走?   

陈白露: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就你一个人这么多情么?我不嫁给你,难道就是恨了你?你连跟我玩一两天,想想我们以往那些事的情分都没有了么?你啊,真的是个书呆子,不结婚就不能做一个好朋友?想想我们以往的事,就没有什么让我们留恋一点的么?嗯?(递个吃食)

方达生:( 爽直地)可聊些什么啊?   

陈白露:话自然多得很哪,我可以介绍你看看这个地方,好好地招待你两天,你可以看看这里的人是怎么生活的。   

方达生:不用看,我用不着看,(把吃食丢回去)这里的人都是鬼。并且我的行李昨天已经让人送到车站了。(起身就走)   

陈白露:真的送到车站了么?   

方达生:(回头)当然,你是知道的,我从来不说谎。   

陈白露:福升。

〔王福升由卧室上〕

王福升:(回应)在,陈小姐。

陈白露:昨天,我让你从那个东方饭店……喔不,从车站取回来的行李,你拿回来了么?   

王福升:您说的是不是方先生的,拿回来了。我从饭店里拿回来了。  

方达生:(急了)竹均,你怎么能让旁人把我的行李从饭店里取出来。   

陈白露:我就让旁人把你的行李从饭店里取出来了。你这不会说谎的笨东西。( 对福升)你现在放在哪个房间?   

王福升:(回应)除了您这四间房,二十四号是这旅馆里顶好的。   

陈白露:好,你现在就带方先生去休息吧。如果方先生觉得不合适,你就告诉我,我把我的让给他。   

王福升:好的,(对达生)方先生,请。

方达生:(欲言又止)竹均……

王福升:方先生,请吧。

〔王福升由中门下〕   

方达生:(羞愤拍手)可是竹均,这不像话。   

陈白露:不像话?这个地方不像话的事情多了。多看看就像话了。   

方达生:可是在这么吵的旅馆里,我睡不着觉。   

陈白露:睡不着?

方达生:对。

陈白露:睡不着没关系,我这里有安眠药,你多吃上几片,你就怎么也不嫌吵的慌了。你要么?   

方达生:你别开玩笑,你知道,(嫌恶)我是不愿意看这个地方。   

陈白露:不,达生,我要你看看。你得看看。

方达生:可是竹均……

陈白露:(打断,拉着达生往外走)好了好了,先去睡觉吧……

方达生:(不情愿)竹均……这个旅馆……

陈白露:(打断)去吧去吧,(把达生推出门外)去吧。

王福升:(画外音渐远)方先生,随我来吧

〔方达生被陈白露哄着骗着推下去,陈白露关上门,打了一个呵欠,手背揉着眼睛。关上灯,又走到桌前,默默听着外面传来的音乐声〕

微弱舞厅音乐声

〔小东西从柜子里偷偷爬出来〕

〔陈白露察觉身后有动静〕

陈白露:谁?

小东西:(被吓到倒吸一口气)

陈白露:( 轻声)有贼?( 边叫边跑去开灯)有贼,有贼。   

小东西:(听到白露说有贼,急忙阻止)小姐!小姐!小姐别叫,别叫!小姐你别叫。(轻喘气,警惕地左右看看)

开灯灯亮   

陈白露:(打量着这可笑又可怜的女孩)原来是这么个小东西啊。

小东西:(惶恐而忸怩地鞠了个躬)是,是,小姐。

陈白露:(忍不住笑,但是故意地绷起脸)你到我这里来干什么?

小东西:我……(不知道怎么解释急得左顾右盼)

陈白露:(打断)偷东西?

小东西:(急忙回应)我…我没有偷东西。   

陈白露:(指着她不合身的衣裳)那,你这身衣裳偷的是谁的? 

小东西:(低头打量自己的衣裳嘀咕)衣裳?(抬头说)我,我偷的是我妈妈的。   

陈白露:谁是你妈妈?   

小东西:(望白露一眼,呆呆地嘀咕)我不知道我妈妈是谁。   

陈白露:( 笑了)这个傻孩子,连自己的妈妈都不知道是谁。你住在哪儿啊? (朝沙发坐下)  

小东西:(急忙跟着,指屋顶)在楼上。   

陈白露:(恍然大悟)你住在楼上,(紧张)谁让你跑出来的?   

小东西:( 声音细得快听不见)我自己。   

陈白露:为什么?   

小东西:(胆怯)因为…他们…( 低下头去)   

陈白露:(紧接)怎么?   

小东西:(愤然)他们前天晚上……叫我……(惧怕使她说不下去,她左右看看)   

陈白露:你别怕。   

小东西:(鼓起勇气)小姐,他们前天晚上叫我跟一个黑胖子睡在一起,我害怕,我不肯,他们就……(抽泣哽咽)   

陈白露:(有点哀伤)他们就打你了。   

小东西:( 点头)嗯,他们拿皮鞭子抽。小姐,昨天晚上他们又把我带到这儿来了。那个黑胖子他又来了。(抱紧自己)我实在是害怕,就吓得大叫起来,把黑胖子气跑了,他们就…(抽泣哽咽)   

陈白露:(紧接)他们就又打你了。   

小东西:( 摇头,眼泪流下来)没有,隔壁有人,他们怕被人听见,就堵住我的嘴,掐我,拿……( 哭起来)拿烟签子扎我( 忍住泪)小姐,您看,您看!(伸出胳膊,白露握着她的手)  

陈白露:天哪!(关切)你这只胳膊怎么被打成这个样子啊!(想去找膏药)   

小东西:小姐,不要紧的。(盖上自己的胳膊)他们怕我跑,就不给我穿衣裳,叫我睡在床上。   

陈白露:那你跑出来的时候,他们在干什么?   

小东西:在隔壁抽烟打牌。我就偷偷地跑出来,把妈妈的衣裳穿在身上。   

陈白露:那你为什么不一直跑出去呢?   

小东西:(无助)可是我跑到哪儿去?我不认识人,也没有钱。   

陈白露:你的妈妈呢?   

小东西:( 傻气地)在楼上。   

陈白露:不是,我是说你的亲妈妈,生你的妈妈。  

小东西:她?( 眼眶含了泪)早就死了。   

陈白露:那你爸爸呢?   

小东西:(难过)前几个月也死了。 ( 低下头,突然想到什么,恐惧地抓住陈白露)小姐……小姐  

陈白露:可你怎么就跑到我这儿来了?他们是很容易就找着你的。   

小东西:( 恐惧到了极点)不,小姐我求求你,别让他们找到我,他们会把我打死的。(跪下叩头)求求你了,小姐。

陈白露:哎,你先起来。(想把她拉起来)

小东西:(叩头)我求求你了小姐,救救我。

门铃响了

小东西:(被吓到,倒吸一口气)

陈白露:(朝门口)谁啊?

〔王福升上〕

王福升:(在门外)我,福升。

小东西:(惊惧地爬起来)有人……有人

陈白露:小东西……

小东西:(想找个地方躲起来)有人来了。

陈白露:(安抚)小东西别怕,是茶房,没事的。

〔王福升走进屋内〕

小东西:(啊一声躲沙发后面)   

王福升:陈小姐……

陈白露:有什么事儿吗?

王福升:大丰银行的经理潘四爷,今天晚上来了三趟了。   

陈白露:(有点厌烦)我知道。你刚才说过了。   

王福升:到现在他还没走呢。   

陈白露:还没走?为什么不走?   

王福升:咱们旅馆对面不是要盖座大楼么?他兴许正跟李秘书谈这件事呢。他老人家吩咐过了,说是小姐一回来,就让我过去请啊。他过来看您。   

陈白露:奇怪,他们盖楼就是了,为什么非要到我这儿来谈。   

王福升:(赔笑)说的是呢。   

陈白露:你跟他说,就说我睡了。   

王福升:陈小姐,您干嘛不见见潘经理啊,您想啊,人家大银行开着,大把的票子……  

陈白露:(打断,拍桌)我不愿意见,听见了吗? (厌烦,加重语气)不愿意见。  

王福升:(卑屈的神色,劝着)哎呦,小姐,您千万别上火啊。( 由他袋里摸出一大把账单来)我这……又有了点账单,要不,我念给您听听,您别着急!这是美丰金店六百五十四块四,永昌绸缎公司三百五十五块五毛五,旅馆二百二十九块七毛六,洪生照相馆一百一十七块零七毛,久华昌鞋店九十一块三,这一星期的汽车七十六块五,还有……   

陈白露:(忍不住打断)别别别,你别念了,我不想听。

王福升:哎呦,小姐,您老让我帮您搪账,今天再见不着现钱,这账我实在是搪不下去了。

陈白露:(打断)钱,钱,钱,永远都是钱!你为什么老拿这个字来吓唬我!   

王福升:我不敢呐,可是,这年头不济,市面紧呐,今天过了,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过了。(递账单)  

陈白露:(摆架子)我从来都没有向别人伸手要过钱,总是别人自己给我把钱送过来的。   

王福升:(赔笑)那是,小姐的身份固然要紧。可是账上这……   

陈白露:(打断)行了,我会想法子的。

王福升:那,好吧。(把账单收起来)

王福升:(正要出门)哎,小姐。哪儿来的这么个丫头啊?   

〔小东西乞怜地望着陈白露〕  

陈白露:你别管。   

王福升:( 上下打量小东西)这孩子我好像在哪儿见过。小姐,我劝您少管闲事。   

陈白露:怎么?   

王福升:外面有人找她。   

陈白露:谁?   

王福升:楼上的一批地痞,全是打手。   

小东西:(吓得出了声音)啊,小姐,(走到福升前面,抓住他)啊,老爷。(急得大喘气跪下叩头)老爷求求你救救我……   

王福升:(对小东西摆手,嘴里快速嘟囔)别别别!这个我可管不着,我管不着……

小东西:(继续叩头)我求求你救救我……  

陈白露:(打断)福升,去把门锁上。      

王福升:(慌了)哎呦,这儿藏不住,他们正到处找她呢。

小东西:(央求)小姐……   

陈白露:(对福升)给他们点儿钱,不就完了嘛?  

王福升:您又大方起来了。给他们钱?您有几万呐?

陈白露:怎么讲?   

王福升:(摊手)您这时候给他们钱,那他们还不敲你个底儿掉。   

陈白露:那难不成我们……   

众人:(门外)快!这边!快点!往这边!

王福升:嘘!千万别出声!(朝门口走)  

〔陈白露回头示意小东西藏起来不要说话〕   

〔屋内三人屏息听着,门外脚步声渐远〕  

陈白露:走了么?   

王福升:(松了一口气)兴许到别处去了。   

陈白露:(朝门口走)让我看看。

王福升:( 阻止)哎哎哎,千万别跟他们打交道。

陈白露:怎么了?

王福升:这一帮人他不好惹啊。   

陈白露:为什么?   

王福升:他们手里都有家伙,这帮人吃卖命饭的。  

陈白露:那总要讲道理吧!(走向小东西)你看看!你看看把这孩子打成什么样子了,(托起小东西胳膊)闹急了?闹急了我就告他们去。   

王福升:( 鄙夷地)告他们!您告谁呀?他们都跟地面上的人勾着呢,就算您这官司打赢了,这仇啊,也就结下了。  

陈白露:那难不成我们把这孩子送给他们嘛?   

小东西:(恐惧至极)小姐!(眼泪流下来,她用大袖子来抹鼻涕眼泪)   

王福升:要我说啊,您还是趁早把这孩子送回去。我听说这孩子打了金八爷一巴掌,金八爷火了,正到处找她呢。

陈白露:金八爷!谁是金八爷啊?   

小东西:( 抬起头)就是那个黑胖子。   

王福升:( 想不到白露会这样孤陋寡闻)金八爷!金八爷是这儿的大财神,又有钱,又有势,您难道没听说过?

陈白露:( 慢慢倒吸一口气,惊愕地)是他?他怎么到这个旅馆来了?   

王福升:哎呦,在家不开心,到这儿来玩玩呗,有了钱干什么不成啊。   

陈白露:( 低声)怎么碰上这么个活阎王。(扭头叫)小东西。

小东西:(小跑到白露跟前)小姐。

陈白露:你真的打了金八一巴掌?   

小东西:( 憨态地)你说那黑胖子?(稍停回忆)嗯。他拼命地抱着我,我躲不开,就把他打了,( 仿佛这回忆是很愉快的)狠狠地在他的肥脸上,打了他一巴掌!   

陈白露:( 自语)打的好!打的好!打的痛快!   

王福升:( 怯惧)哎!小姐,我把话先说下,护这孩子,全是您一个人的主意,日后他们要是问起来,您就说……  

陈白露:(打断)你说你没看见!   

王福升:(比划着,示意小东西这么一大活人)没看见?!

陈白露:( 命令)我要你说没看见。   

王福升:( 不安状)小姐,可是……   

陈白露:(打断)出了事由我担着。   

王福升:( 正希望白露说出这句话)有您担着。( 油嘴滑舌)这可是您自个儿说的。   

陈白露:我自然是说一句算一句。好了。你现在去把潘经理请来吧。   

王福升:哎?您不是不见他老人家嘛?   

陈白露:叫你去,你就去,少废话。   

王福升:( 一字比一字声拖得长)是,——是!  

〔王福升不以为然地由中门下〕   

陈白露:(准备拿吃食给小东西)小东西,来?   

小东西:(感激)小姐。   

陈白露:(把食盒递过去)给。(又指卧室)小东西,你先到里屋去躲躲,好嘛?

小东西:那个屋子?(大鞠躬)谢谢小姐!谢谢小姐!(转身躲进里屋)   

〔陈白露照镜子打理了下着装〕

王福升:(在门外)潘经理,请。(走进)潘四爷!请!   

〔潘月亭上〕

潘月亭:白露,我等了你一晚上你知道嘛!我叫人看看你,你没回来,叫人看看你,没回来。幸亏李石清来了,跟我谈谈银行的事情,要不然呢,我真不知道这一个晚上怎么过,你看我请你吃饭,你不去,我请你跳舞,你不去,我请你……(笑得惬意)可是我知道你早晚会来找我的!(亲陈白露手背)哈哈哈哈哈哈!   

陈白露:( 睨视)你就这么相信你的魅力么?   

潘月亭:( 自负地)可惜啊,你是没有看到我年轻的时候,我……( 忽然向福)没你事了。

王福升:(谦卑)好的。  

〔王福升下〕

潘月亭:那个时候……(看到白露笑)怎么?不信?(邀请陈白露跳舞)

交际舞曲声音渐大又渐弱   

潘月亭:( 低声)我知道你想我,( 自作多情)你想我是不是?你说,你想我。   

陈白露:(娇嗔)嗯!我想你~   

潘月亭:(享受)噢吼吼,我知道我知道,你良心好。(油腻低沉笑)   

陈白露:我想你帮我办件事儿。   

潘月亭:( 故意皱起眉头)哎呀,又是办事,又是办事。你见着我,没别的,你就爱管这门闲事。

陈白露:你是怎么知道的?   

潘月亭:(低沉笑)哼哼,福升都告诉我了。   

陈白露:那你管不管?

潘月亭:(凑近低沉笑) 哼哼

陈白露:(娇嗔)你管不管?

潘月亭:(受不住)管。

陈白露:(转身叫)小东西,小东西!

小东西:(回应)嗯!(从里屋小跑出来)小姐。

陈白露:月亭~  

潘月亭:( 走近)嗯?   

陈白露:你看,她多可怜呐。

潘月亭:原来是这么个小东西啊。 

陈白露:(扯着月亭的手)那你管不管?   

潘月亭:(拍拍白露的手)好好好。你啊,真会找麻烦。

陈白露:小东西,还不快谢谢潘经理。

小东西:(跪下叩头)谢谢潘经理,谢谢潘经理,谢谢潘经理……

潘月亭:(打断)好了好了,起来吧。(指了下白露)你啊! 

〔陈白露突然听见门外有动静,示意小东西别说话〕

陈白露:( 轻声)嘘。

〔走廊传来男人的噪杂声〕

黑三:你看清楚了没有?

男甲:我看清楚了!

黑三:你确定她进了这个屋?

男甲:我确定她进了这个屋!

男乙:大哥,我也看见了!

黑三:这可得弄清楚,别走错了门。

男乙:不会弄错的。 

〔声音渐弱,陈白露才开口朝潘月亭说话〕

陈白露:月亭,他们好像指的是我的门口。

小东西:(惊恐轻声喘息)小姐。他们……

陈白露:小东西别怕,先去里屋躲躲,昂?

小东西:(点头)噢。(躲去里屋)

〔门外动静又响了起来〕

男乙:大哥,你看!这就是那小杂种的手绢!

黑三:好!堵好了!别放过!

陈白露:月亭!

潘月亭:嗯?

陈白露:你不能等他们进来,你现在就出去,叫他们滚蛋。   

潘月亭:好,好!这帮人大概都认识我,让他们走还不容易?  

陈白露:月亭,谢谢你,你真是个好人。   

潘月亭:(享受)哎呦,白露啊,自从我认识你,你可是第一次说谢谢我。   

陈白露:(揶揄他)嗯~那是因为,你第一次当好人。   

潘月亭:你看你,又挖苦人。

陈白露:行了行了,你先去嘛,先去嘛~   

潘月亭:好好好,好。( 转门钮正要开门)   

陈白露:你也知道,小东西是金八看上的。   

潘月亭:什么?金八。(手收回来往里走)   

陈白露:她把金八给得罪了。   

潘月亭:这个人是金八看上的?   

陈白露:怎么?福升没有告诉你嘛?   

潘月亭:没有没有,(无奈又难堪)哎呀白露啊,你看你,你险点做个错事。   

陈白露:怎么,你改主意了。   

潘月亭:不是,白露啊,你不知道,金八这个家伙不大讲面子,而且这个东西霸道得很。   

陈白露:(不高兴)那你不管了?   

潘月亭:不是我不管,是…(语塞)是我不能管,并且这么一个乡下孩子,你说你又何必……

门铃响了  

男甲:(敲门)诶诶!开门开门!把门开开!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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