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见青城——古迹篇
第一章 冬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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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和浩特市，祖国的正北方。正北方这几个字，偶尔在哪里看到听到，心里总会轻轻一荡，仿佛自己也跟着站成了一道挺拔的脊梁。
正北方是冷峻的。风从西伯利亚长驱直下，毫不客气，刮在脸上像刀子。正北方是沉默的。山不说话，河不说话，连城里的老房子都闷着头，一动不动任岁月流转。它在地图的最北，挺着宽厚的肩背，挡着风雪，扛着寒凉，把暖意留给了南方的田野与炊烟。
我不敢自不量力，为青城的低调而正名，一座城的沧桑和厚重无需渲染，也不能被某一个人所定意。但我仍想要搜肠刮肚，拟出些最朴实的语言，以求尽量还原它的风骨。我想，一座城所承载的不只有历史，更有我们普通人的生活。虽然城市的历史不能被普通人左右，但普通人一定参与了城市的历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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敕勒川，阴山下，天似穹庐，笼盖四野。呼和浩特坐落在阴山山脉的中段——大青山脚下，北、东两面环山，阻挡了西伯利亚和蒙古高原的寒流、阻挡了沙漠和狂风，是一道巨大的天然挡风墙。北来的冷空气经过山脉时，一方面被抬高、阻挡，强度减弱；另一方面，气流翻越山顶下沉时，会因“焚风效应”产生增温。南面和西面则面向平坦的土默川平原，沃野开阔，直抵黄河。背山面水、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，造就了呼和浩特的繁荣。所以，这里虽是塞外，却是水草丰茂，宜居的漠南地区。
战国时期，赵武灵王在此设云中郡，修筑长城，是华夏政权在该地区最早的行政建制。汉唐时期，这里是中原王朝与匈奴、突厥等北方民族博弈的前沿，昭君出塞的千古佳话，也发生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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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71年，阿拉坦汗与明朝达成“隆庆和议”，结束了长达数十年的战事。呼和浩特成为明朝与蒙古官方指定的互市地点之一，“岁时互市，塞上安宁”持续了数十年。1572年，蒙古土默特部首领阿拉坦汗（俺答汗）与三娘子在此筑城，明朝赐名“归化”，意为“归化远人”，标志着这片区域从纯粹的游牧地转变为半农半牧、蒙汉共居的政治中心。清朝乾隆二年（1737年），为彻底平定准噶尔部、稳固北疆边防，清廷在归化城东北五里处另筑一座驻防八旗新城，御赐名“绥远”，意为“绥靖远方”。城内驻防将军手握重权，统辖漠南蒙古，成为当时清廷在北方最有权势的一品大员之一。清代以来，无数山西、陕西、河北的百姓“走西口”，来到这片土地垦荒经商。呼和浩特是他们重要的落脚点，也是农耕文化与游牧文化深度交融的舞台。
历史的车轮纵然滚滚向前，总会在土地上留下无法磨灭的辙印。呼和浩特便是如此，“背山面水”的地理格局，“屏藩朔漠”的军事地位，“茶马互市”的繁华旧梦，并未随岁月彻底消散，而是凝固在一砖一瓦、一塔一寺之中。从战国时期的云中古城遗迹，到阿拉坦汗与三娘子主持修建大召；从清代驻防八旗的绥远城墙，到见证民族融合的席力图召、五塔寺……它们默默伫立在城市的角落，像一位位沉默的讲述者，将那些关乎征战、和亲、互市与共生的往事，轻声说给每一个愿意倾听的来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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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和浩特的著名人文景观众多，不如以四季为引领，开启我们的旅程。
这里的秋冬，是单调的灰与黄。灰蒙蒙的天，黄扑扑的地。偶尔下场雪，天地总算白上一回，那白也是冷白，不绵软，不黏腻，落在地上踩上去，嘎吱嘎吱地响。可你若因此觉得这里只有萧索，那便错了。逢着大风天，天空万里无云，蓝的纯净，蓝的彻底，蓝的使人睁不开眼。古迹红色的墙壁边，总有被风沙磨砺了几百年的老树，伸着遒劲的枯枝，一派古意迎面而来，不必亲见大漠戈壁，也能感受到边塞诗的苍劲和雄浑。到了夏天，当南方被闷热和潮气裹得喘不过气，这里却干爽得像一杯凉茶。风吹过来，带着草叶的清气，拂在胳膊上，凉丝丝的，这是正北方独有的慷慨。
这座正北之城。它藏在我记忆里的模样太多——是晴朗冬日里，大青山顶一片皑皑的积雪，阳光下白得晃眼，山体沉默着，如一尊卧佛，千年不动；是观音寺山门外，斜斜的日影。午后三四点钟，石阶被光影切成明暗两色。是盛夏炽烈的日光下，公主府后花园里，一丛丛大朵的芍药，姹紫嫣红，开得不管不顾，花瓣娇艳得像绸缎，蜜蜂一头扎进去，嗡嗡地忙。更是昭君博物院那尊高耸的青冢，秋日登上去，四野开阔，风从远方来，吹得冢顶的草瑟瑟作响，仿佛能听见两千年前那曲琵琶，悠悠地，散了又起。这座城，初看冷峻，久了，便觉出它的厚道与深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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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如你在秋冬时节来到这里，一定要去看大召的红墙。大召广场与阿拉坦汗广场相连，共同构成了这片呼和浩特老城区的核心地标。广场开阔明朗，中央矗立着阿拉坦汗的青铜雕像——正是这位成吉思汗第十七世孙，在明万历七年（1579年）主持修建了大召，开启了这片土地的繁华。站在广场上环顾四周，红墙黄瓦的大召与不远处的塞上老街相望，青砖灰瓦的仿古建筑群弥漫着明清遗韵。
一旦提到呼和浩特的另一个名字“召城”，人们总会脱口而出一句“七大召八小召，七十二个绵绵召”，可见召城这一称呼名符其实。而大召就是感受呼和浩特“召城”气息的最佳起点。呼和浩特人常说“先有大召，后有归化城”。根据史料记载，大召和归化城（呼和浩特旧城的前身）的修建时间其实非常接近，但大召的始建年份略早于归化城的竣工年份。大召作为藏传佛教在蒙古地区的“第一庙”，其宗教和文化意义极为深远，它建成后迅速成为整个地区的信仰中心与社会活动中心，因此民间流传下了“先有召，后有城”的说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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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常流连于大召红墙外，一边思量大召名扬于外，无论如何都是要去的，另一边又觉得本地人买门票，去本地的地标景点不合常理，于此踟蹰之间，终于找到了两全之法。大召在每年的新年前夜会免门票，迎接民众入内朝觐上香。我遂得以入内，得偿所愿。在墙外徘徊的日子里，收获颇丰，也不枉白担了吝啬之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