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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心人札记

我年轻的时候，没听过“空心病”这说法。那时候大家肚子里空，心里反倒实诚——惦记着今天能不能吃上肉，明天能不能少干点重活，念头都贴在泥地里，飘不起来。

现在日子好了，饭管够，衣够穿，班也能按点上，反倒冒出许多人说心里空。空到什么程度呢？就像菜市里卖的空心菜，看着绿油油一整把，掐开茎秆，里头空空如也。还有人说得更邪乎：自己像个上满发条的座钟，到点上班，到点睡觉，到点刷手机，走得分秒不差，就是不知道自己为啥在走。

这便是旁人说的空心病。照我看，这不是心里长了瘤子，是心里本该长自己根须的地方，被人掏干净了，塞满了旁人塞进来的标准答案。

人打小就活在模子里：要考高分，要进好学校，要做体面工作，要成家立业出人头地。你往模子里钻得越像，旁人越夸你出息。可这些标准全是别人的，你活了二三十年，从没问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，只知道什么是“应该要的”。就像一台电脑，别人给你装了满硬盘办公软件，报表做得飞快，文档写得工整，可你自己想玩个游戏、画两笔画，才发现根本没装——连硬盘分区，都是别人替你分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