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四章 哈尔西在哪儿?
01
格特鲁德痴痴地凝视着那个男人的脸。然后,她茫然地伸出了双手。我以为她就要晕过去了。
“他杀了他!”她细若蚊蚋地低语道。
听了这话,再加上已经被吓得半死,我忍不住猛推了她一下。
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我简直快要疯掉了。
她的语气中流露出深深的悲痛,又蕴含着一种深信不疑的调调。这比那句话本身所表达的事实让人感觉更糟。无论如何,我刚刚那一推给了她一些刺激,她似乎振作了一点儿。然而,此后她便一言不发,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,注视着地板上那具令人毛骨悚然的尸体。
这时,莉蒂推着三个饱受惊吓的女佣进了休息室。她为自己的临阵脱逃感到羞愧不已,却又害怕一个人回来,便找了几个伴儿。但是,她们只敢走到那里,然后便止步不前了。
一回到休息室,格特鲁德便彻底虚脱了。她昏倒了一次又一次,莉蒂不断往她脸上泼着凉水。幸亏我竭力劝阻,才没让莉蒂把她淹死。女佣们在墙角挤作一团,简直就像绵羊一样派不上用场。
没过多久,但我感觉似乎足足有几个钟头,一辆小汽车飞快地开了上来。正在一旁等着帮我们更衣的安妮·华生前去开了门,三位从绿林俱乐部过来的男士冲了进来。几人的装束稀奇古怪,我只认得贾维斯先生,另外两位则素未谋面。
02
“出了什么事?”贾维斯先生问道。
毋庸置疑,他眼前的我们构成了一副奇景。
“没有人受伤吧?”他看向格特鲁德。
“比那更糟,贾维斯先生,”我说,“我想,这里发生了一起命案。”
话音未落,屋里便掀起了一阵骚动。厨娘开始嚎啕大哭,华生太太撞翻了一把椅子。几位男士显然大吃一惊。
贾维斯先生定了定神,然后开口问道:“不是家里的什么人吧?”
“不是。”我答道。
我向莉蒂打了个手势,示意她照看格特鲁德,然后便举着蜡烛,带他们来到了棋牌室。其中的一位男士一声惊呼,几人同时冲了过去。贾维斯先生从我手里接过蜡烛——我记得此事——随后,我便一阵头晕目眩,闭上了眼睛。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,几人已经做完了简单的检查,贾维斯先生正在尝试把我扶到一把椅子上。
“您应该上楼去。”他态度坚决地说道,“您和格特鲁德小姐都应该上去。这个打击太可怕了。竟然在他自己的家里。”
我没有听懂,只是傻傻地盯着他看。
半响,我艰难地开口问道:“他是谁?”
我的喉咙上好像紧紧地绑着一根带子。
“阿诺德·阿姆斯特朗,”他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我,“他在自己父亲的房子里被人杀了。”
03
片刻之后,我打起了精神,在贾维斯先生的搀扶下,我来到了起居室。莉蒂已经将格特鲁德送上楼了。从俱乐部来的那两个陌生男人留在了尸体旁边。
我既震惊,又紧张,由此产生的巨大后果是,我的整个人彻底崩溃了。这时,贾维斯先生问了我一个问题,把我从恍惚的思绪当中拉了回来。
“哈尔西在哪儿?”他问。
“哈尔西!”突然之间,格特鲁德那满面愁容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。楼上的房间都空空如也,哈尔西在哪儿?
“他在这里,不是吗?”贾维斯先生继续问下去,“在来这里的路上,他曾在绿林俱乐部停了一下。”
“我,我不知道他在哪儿。”我无力地说道。
从俱乐部过来的一位男士走了进来,提出要用一下电话。我可以听见他激动地谈论着诸如验尸官(Coroner,此词来源于盎格鲁-诺曼底语中的corouner,是从coroune“王冠”一词演变而来的。Corouner,即皇家司法官,起源于12世纪的这一职位。任这一职位者通过将死刑犯的财产汇入国库来为国王聚敛钱财,同时,他也负责调查诺曼底人中任何可疑的死亡。在英国,曾由验尸官一度负责调查犯罪事件的全部事务。随着时间推移,这些责任明显减少。——译注)和警官之类的东西。
贾维斯先生俯身凑近我。
“您为什么不信任我呢,英尼斯小姐?”他说,“只要我能帮得上忙,就一定会帮您的。但是,您得把整件事情都告诉我。”
04
我到底全部告诉了他,从头至尾,一字不漏。当我说到杰克·贝利当晚也来了这座大屋时,他长长地吹了一声口哨。
“真希望他们当时都在这里。”当我讲完之后,他开口说道,“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愚蠢的恶作剧而离开的,如果他们当时在这里,事情就会好办多了。尤其是——”
“尤其是什么?”
“尤其是,众所周知,杰克·贝利和阿诺德·阿姆斯特朗一向交恶。去年春天,就是贝利让阿诺德惹上麻烦的,就是关于银行的那件事。在那之后——”
“继续说,”我说道,“如果还有什么其他事情,我全都应该知道。”
“没什么其他事情了,”他闪烁其词,“我们只有一件事情可以指望,英尼斯小姐。如果某人杀死了一个大晚上入室抢劫的罪犯,我国的任何一家法院都会对其宣告无罪。如果哈尔西——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!您不会认为是哈尔西干的吧!”我高声叫道。一种奇怪的感觉攫住了我,我突然一阵恶心。
“不,不,我毫无此意。”他挤出一丝快活的调调。“来吧,英尼斯小姐,您看起来简直不成人样了。来,我扶您上楼,把您的女佣喊来。今晚发生的事情,对您来说肯定很难承受。”
莉蒂扶我上了床。她担心我有被冻死的危险,便往我的胸口放了一个热水袋,又往脚底下也放了一个。然后她便离开了。此时天将破晓,窗下传来了隐约的人声。我猜,那是贾维斯先生和他的同伴正在搜索现场。至于我自己,虽然人躺在床上,但我的每一根神经都无比清醒。
05
哈尔西去哪儿了?他是怎么走的?在什么时候?毫无疑问,肯定是在命案发生之前,但谁会相信这一点呢?是不是他或者杰克·贝利,两人有谁听见有人闯了进来,就开枪把他打死了呢?若事情果真如此,两人的行为也许可以得到开释。他们为什么跑了呢?这整件事情残暴无耻,是我闻所未闻,然而,它却完全无法抹杀。
六点钟左右,格特鲁德来到了我的房里。只见她已经穿戴整齐,我不由惴惴不安地坐了起来。
“可怜的姑妈!”她说,“多么糟糕的一个晚上啊!”
她走了过来,坐在床沿上。看起来,她已经精疲力竭了。
“有没有什么新发现?”我担心地问道。
“没有。车被开走了,但是瓦纳睡在门房,对此一无所知。”
瓦纳是我们的司机。
“唉,”我说,“要是我能挨上哈尔西·英尼斯的边儿,一定要先告诉他几件事儿再松手。等这里的事情真相大白了,我要马上回城里去过我的安宁日子。再像前两个晚上那样折腾一宿,我就该彻底完蛋了。乡村的宁静?纯属胡说八道!”
于是,我把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一细述给了格特鲁德。前一晚的那一连串声响,还有东翼门廊上的那个人影。再三考虑之后,我又拿出了那半枚珍珠袖扣。
06
“我现在非常确定,”我说,“前天夜里那个人,肯定也是阿诺德·阿姆斯特朗。不用说,他肯定有钥匙。不过,我还是想象不出,他究竟为什么要偷偷溜进自己父亲的房子。他可以在经我允许之后光明正大地进来,这非常简单。总而言之,不管那天晚上来的是谁,他都留下了这个小小的纪念品。”
格特鲁德瞥了一眼那半枚袖扣,脸色顿时变得像那上面的珍珠一样苍白。她紧紧抓住床尾,目不转睛地站在那里。而我见了此景,不禁也像她一样震惊。
“您是——在哪里——找到它的?”最后,她用尽全身力气定住了神,终于开口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