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/后/美：静花 [魔仙堡]

戏腔唱词起入

小阿苓：娘，台上那个白胡子老爷爷，唱的啥呀？

阿苓娘：唱的是岳元帅，他娘在他背上刺了四个字，精 忠 报 国。

小阿苓：啥叫精忠报国？

阿苓娘：（思考）就是…天塌下来了，有人肯替大伙顶着。（温柔）苓儿冷不冷？娘给你唱个歌，唱完就不冷了。

阿苓：（混响）我这辈子，都在守一盏灯，儿时是娘哼的灯谣，战火里是戏台上的命火，如今是这满城的太平灯火，原来所谓精忠报国，不过是天塌下来时，总有人站着，把灯举得再高一点。

胡琴忽然断了弦

空炸机飞来

赵四爷：（大惊）班主！是轰炸机！——闲云野鹤

天崩地裂

人群哭喊四散

戏台上的幔子着了火

阿苓：（吓傻尖叫）娘！——小露

阿苓娘：（嘶喊）苓儿！趴好！别动！别动！——阿瞒

一切归于寂静

一声惊雷

阿苓：（大哭）娘？娘…娘你说话呀爹？娘你起来！你说唱完歌就不冷了…你起来啊！——小露

放茶杯

赵四爷：（压声）班主，昨儿夜里，城西又拉走了四十多口子，说是给城外机场修跑道，去了就没见回来。

祁砚山：四爷，你说咱们这戏，唱到什么时候是个头？

赵四爷：（沉默）唱到没有人听呗，只要台下还有一个中国人坐着，咱们这口胡琴，就不能停。

祁砚山：要是有一天…得拿命去唱呢？

赵四爷：（笑）那我这把老骨头，给您拉最后一段，值了。

推门入

周得财：佐藤司令的意思，后日，皇军在城东大戏院办安民祝捷大会，全城头面人物都到。庆和班…唱大轴。（放帖子）帖子我送到了，唱不唱，师父您给个话。唱，班子有赏，白面大米，不唱…不唱后日一早，庆和班十七口人，加上院里这十几个半大孩子，按通敌戏班论处！大师兄，你打得过枪吗？你翻十个旋子，躲得过一梭子吗？！

祁砚山：（笑）唱，怎么不唱，庆和班的戏台，还没有挂过停演的牌子。（拿起帖子）回去告诉佐藤，堂会戌时开，我们唱到三更，让他把前排的位子留好，他花了白面大米，总得多听几段，值回票价。

周得财：（一怔）…唱到三更？

祁砚山：（意味深长）对，唱到三更，锣鼓不停，戏不散场。

周得财：（发涩）师父…这回唱大戏，跟着来的还有个日本和尚，叫黑川，会些邪门歪道。听说…听说他专破咱们这种老东西，您多留神。

上香

祁砚山：今晚叫你们来，是传规矩。（转身）庆和班传了九代，明面上是唱戏的，暗里…还有一个名字，叫伶门，凡以戏昭告天地、除魔卫道者，皆入伶门，这话刻在祖师爷传下的箱底，我念了一辈子，今儿头一回念给你们听。（指着牌位）你们当真以为，台上唱的关公，唱完就回戏文里去了？错了，锣鼓为咒，唱腔为引，一身行头一笔朱妆，是请神的帖子。戏唱到了骨头里，唱到了精血里，那些千年前的忠烈，就能借咱们的身子、咱们的嗓子，回这人间，再走一趟。

阿苓：（害怕）师父…那、那请神要花什么代价？

祁砚山：（平静）灯油…唱戏人的命火，就是灯油，小戏请小神，熬的是精血，大戏请群灵，熬的是…寿数，是命。

阿苓：师父，这箱子…

祁砚山：伶门镇门的封箱，叫万古忠良。（摸箱子）箱里封的不是戏衣，是九代掌令积攒下来的一缕缕忠魂香火，红符一揭，锣鼓一通，台上可请百神列阵，可代价是，开箱唱戏的人，一个都下不了台。

沈昭：师父，徒儿武生十四年。赵云长坂坡，我唱过一百多遍，回回唱到七进七出，我就想，真要有那么一天，能替谁挡一回枪，这辈子就值了。（笑中含泪）这一天，让我等着了。

春生：师兄！你别，我也去！我管锣鼓的，急急风我打得最熟！

众弟子：师父我也去！我翻跟头能翻三个旋子！让我上！——静花/安禾/小露/可乐

拍案

祁砚山：（打断）都住口！都听着。这出戏，不是谁都能唱的，命，师父替你们拿了，可伶门不能绝，戏文不能断，开箱那晚，年纪小的，一个不许上台，春生，你带着师弟们守着戏箱、护着百姓，往后的戏，靠你们唱。

阿苓：（哽咽）我不小了！我十三了！娘死那年我就不小了！

祁砚山：阿苓，正因为你见过娘死，你才得活着，活着把这台戏记住，一个字、一个腔、一记锣，都记在骨头里，你记着，他们就没死。

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