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少的心事

妈妈的手很大，大到抱我一下都很敷衍。我的手很小，小到每天只想抱着妈妈，贴贴。

那年我刚上小学一年级，书包带子总也系不明白，站在教室门口哭鼻子的时候，是同桌林小满蹲下来帮我系的。她的手比我的还小，指尖沾着点彩色粉笔灰，却把蝴蝶结系得又大又圆，像只停在我背上的花蝴蝶。我吸着鼻涕问她怎么这么厉害，她仰着小脸笑，说她妈妈每天都会教她系不同的结，因为她妈妈的手也很大，大到能同时握住她的铅笔和作业本。

那时候我还不懂，为什么同样是“手很大”，林小满说起来的时候，眼睛里会闪着光。我只知道，我妈妈的手总是很忙。早上忙着给我塞面包片，忙着把我的红领巾胡乱绕在脖子上，忙着推开我伸过去的手说“别黏人，要迟到了”。晚上她的手更忙，忙着在键盘上敲敲打打，忙着接不停响起的电话，忙着把我递过去的画纸扫到一边，说“乖，自己去玩，妈妈在工作”。

我开始收集各种关于“手”的东西。我在美术课上画了好多只手，有的手拿着棒棒糖，有的手牵着另一只小手，有的手在给布娃娃梳头发。我把这些画叠成纸飞机，从阳台上扔下去，希望它们能飞到妈妈的办公室窗口。有一次风很大，纸飞机居然真的飘进了妈妈的窗户，可她只是捡起来看了一眼，就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。那天我躲在窗帘后面，看着她继续在键盘上敲字的背影，突然觉得她的手好像不是大，是离我太远了。

林小满发现我不开心，拉着我去她家看她的秘密基地。那是一个旧纸箱，里面装满了她妈妈给她做的小东西：用毛线编的小兔子，耳朵歪歪扭扭；用彩纸折的小船，船底写着“小满的船”；还有一双小手套，针脚粗得能塞进一根手指。“我妈妈说，她的手太笨了，做不好这些，”林小满拿起手套套在我手上，“但我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手套。”我看着手套上歪歪扭扭的针脚，突然想起妈妈也给我织过毛衣，只是那件毛衣太大了，我穿了三年都没穿合身，后来被妈妈送给了邻居家的哥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