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bgm很多,自选
那初时的光景,是怎样的好啊!仿佛是在一座无涯的人间书城里,两册版本各异、却系出同源的书,被一只无形的手,无意间并排在了一处。起初只是客气的翻阅,说些浮面的、关于著者或装帧的话。可几句话的往来,便探知了对方纸墨间深藏的纹理。于是,话头便像春日的藤蔓,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,谈不尽,也说不完。我们惊喜地发现,彼此竟爱着同一个冷僻的诗人,做着同一类不着边际的梦。这性情的相投,是一种无言的印证,像是在茫茫人海里,忽然听见了与自己同频的呼吸。
这投契是如此的饱满,我们顺着同一个方向朝远方望去。那是一片无需言语过多粉饰的境地。一个眼神便能窥见心底的潮汐,一段共同的沉默反倒比话语更显丰腴。我们像在各自的孤岛上困守了太久,忽然望见了对岸的灯火,那慰藉,是彻骨的。随之飘来的那股气味,是忽然撞进鼻腔里来的。那不是园中精心栽培的花卉的芬芳,也不是书斋里墨与纸的清冽,它是一种蛮横的、带着泥土与生命本真的腥膻。像一道无声的召唤,来自混沌初开时的荒野。我的身体先于我的理智做出了反应——脚步已然迈出,踏向了那没有路径的、荆棘丛生的对岸。
理性在脑后发出微弱的警报,但那警告声,顷刻便被胸腔里那头苏醒的野兽的喘息所吞没。那是一种何等的贪婪啊!不是对于温饱的渴求,而是灵魂深处对于“未知”与“占有”最原始的饥渴。它命令我向前,去攫(jue二声)取,去吞食那气味的源头,让那旷野的、自由的东西,成为我的一部分。
什么礼教的藩篱,什么人言的畏怯,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那横亘在前的,或许是深渊,或许是密不透风的灌木,但都无关紧要了。我们的目光在空中死死交缠,那不再是温文的流盼,而是两股同样炽热、同样贪婪的野火,轰然烧在了一处。这火,便成了我们的舟筏;这赤裸裸的、想要彼此吞噬的欲望,便为我们劈开了前路。
我们不是在走,几乎是在攫取着彼此之间的距离。每一步,都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欢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