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槐落无归期》上
编剧:小苏
整理:阿知
此文出自现实好友小苏旅行中写下的小笔记,她说是根据村里的故事改编的,老一辈的思想就像那颗大槐树,所以槐树实际上是用来隐喻封建旧思想的,太长了所以做成上下两部,我把它整理出来希望更多的朋友能读到,希望大家会喜欢。

01.
沈家村的老槐树是棵百年老树,枝桠盘错着伸到云里,每年四月,白槐花能落满整条田埂,踩上去软乎乎的,还带着甜香。沈家村的祠堂挨着老槐树,百年的木梁上挂着十几代人的族谱,黑字记着名,红圈标着逝,像一道道刻在骨头上的印。族老们总爱在槐树下抽烟,烟袋锅子一磕,“同姓不通婚,通婚断根脉”的话就顺着烟圈飘出来,落在青石板上,比槐树的根还扎得深。
02.
沈念安八岁那年,第一次从爷爷嘴里听见这话时,正蹲在槐树下捡槐米。米黄色的槐米落在竹篮里,沙沙响,爷爷的手指着族谱上两个被红圈圈住的名字,说“这是你太爷爷那辈的事,俩同姓的娃好上了,被绑在这槐树下批斗三天,男的被赶去关外,女的嫁去了南洋,临死都没回来”。念安抬头看老槐树,枝桠遮天蔽日,影子沉得像压了块石头,他还不懂“喜欢”是什么,只觉得这树的影子,凉得让人发怵。
03.
那天下午,邻院的婶子领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过来,说“这是清圆,她娘是沈家人,从城里回来住”。小姑娘躲在婶子身后,羊角辫上的红绳晃了晃,眼睛却盯着念安竹篮里的槐米,像只怯生生的小鹿。“清圆比你小三岁,你是哥哥,得照看着她”,婶子笑着说。念安点点头,把手里刚捡的一把槐米递过去,清圆犹豫了一下,伸手接了,指尖碰到他的手,软乎乎的,像春天刚开的槐花瓣。念安比清圆大三岁,早早就懂了村里的规矩。那时他还不懂“喜欢”是什么,只觉得那棵老槐树的影子,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04.
清圆小学五年级转来村里时,念安已经上初二了。她刚从城里来,跟不上村里的课程,数学题总做错,课间躲在座位上抹眼泪。念安看见,就把自己的笔记本递过去,上面写着详细的解题步骤,“我每天放学教你,老槐树下,没人看见”。那天放学,念安帮她拎着装满课本的书包,两人走在落满槐叶的田埂上,清圆突然问:“这棵树好大,是槐花树吗?我在城里见过小的,没这么大。”念安点点头,指着树枝上还没掉完的残花:“春天的时候,这树会开很多白花,甜得很,还能捡槐米换钱。”
05.
从那天起,每天傍晚,田埂上就多了两个身影。念安用树枝在地上画算术题,清圆蹲在旁边,铅笔在本子上写得飞快,偶尔抬头问“念安哥,这个未知数是不是这样求”,夕阳落在她的发梢,镀了层金。有次村里的几个男孩笑她“城里来的娇小姐,连题都不会做”,念安立刻把她护在身后,皱着眉说“她刚转来,你们别欺负人”。清圆躲在他身后,看见他耳尖红了,像被夕阳染的。他看着她攥着旧书包带、指尖泛白的样子,想起五岁那年她躲在婶子身后的模样,心里软了软,却也瞬间绷紧了弦——他比她大,比她更清楚“沈”这个姓意味着什么,清楚他们之间,从一开始就隔着看不见的墙。
06.
冬天的时候,清圆的手总冻得发红,握不住笔。念安就把娘给他缝的暖手袋偷偷塞给她,自己揣着冰凉的手写字;清圆知道念安娘身体不好,会把城里外婆寄来的水果糖省下来,剥了糖纸递给念安,说“这个甜,你给阿姨带回去”。他们的友谊像老槐树下的泥土,悄无声息地扎实起来,连村里的老人都说:“念安和清圆,倒像亲兄妹似的。”只有念安自己知道,从清圆第一次抬头对他笑的时候,心里就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——是看到她冻红的手会心疼,是听到她被嘲笑会生气,是把她的糖纸都小心夹在课本里,像藏着宝贝。
07.
初中的日子像老槐树的影子,拉得又长又软。清圆长开了,辫子扎得更高,穿的布衫也换成了浅粉色,走在校园里,总能引来不少目光。十五岁的年纪,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,开始有男生偷偷给清圆递纸条,有的夹在她的课本里,有的塞在她的书包侧兜,上面写着“我觉得你很好看”“放学后能不能一起走”。
08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