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深夜，窗外雨声〗

王雪：在干嘛。

李华：刚洗完澡。怎么了。

王雪：没什么。就是想问你——你觉得我这个人，是不是挺麻烦的。

李华：谁说的。

王雪：没谁说。我自己想的。我带着孩子，年纪比你大，脾气还不好。你图什么。

李华：王雪。你一个人把乐乐带这么大。你年纪比我大，但你会管我吃饭催我睡觉。你脾气不好，但你从来没真的凶过我。你说的这些，都不是缺点。

王雪：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我发脾气。

李华：那你发一次给我看看。

王雪：什么？

李华：你发一次。我看你发脾气什么样。

王雪：你这人有病吧。

李华：嗯。你不是喜欢吗。

〖雨声变大〗

王雪：乐乐今天问我，为什么李叔叔不跟我们一起住。

李华：……

王雪：我说因为我们还没住到一起。他说那什么时候住到一起。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
李华：（沉默了一会儿）你想让我怎么回答。

王雪：我不知道。

李华：那下次他再问你，你就告诉他——等妈妈愿意的时候。

王雪：（声音开始不稳）李华。你别这样。

李华：我哪样了。

王雪：你别对我太好。我受不了。

李华：为什么受不了。

王雪：因为以前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。

王雪：（混响）他说等妈妈愿意的时候。他没有说快了，没有说马上。他只是说——等妈妈愿意。他把决定权全部交给我。他知道我怕什么。怕别人替我做决定，怕别人催我。他没有。他把所有的节奏都交给我。一个比我小三岁的人，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成熟。

李华：以后就有了。你习惯了就好。

李华：今天穿什么鞋。

王雪：平底鞋。下雨没穿高跟鞋。

李华：那今天我比你高。七公分。

王雪：（轻轻笑了）你天天惦记这个。

李华：不惦记。就是提醒你。你不穿高跟鞋的时候，仰头看我的角度刚好。

王雪：什么角度。

李华：不知道。就是刚好。

李华：（混响）我没告诉她。她一七五，仰头看我的角度是刚好可以接住她所有东西的角度。她的眼神、她偶尔露出来的害怕。在那个角度里，它们掉不下来。因为我在下面。我都能接住。

王雪：李华。你明天来我家吧。乐乐说想你了。我也——

李华：也什么。

王雪：也想你了。

李华：好。明天去。

〖雨声渐弱〗

〖白天，王雪家。乐乐在客厅看动画片，厨房里炒菜声〗

王雪：（一边炒菜一边说）你坐那儿去。别杵在这儿挡路。

李华：（靠在门框上）你一个人忙得过来？

王雪：平时我一个人带他，不也忙过来了。多你一双筷子的事。

李华：（过了一会儿）王雪。你平时就这样？下班接孩子，回来做饭，一个人全包。

王雪：单亲妈妈都这样。

李华：（混响）她说单亲妈妈都这样。说得轻描淡写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但厨房台面上摆了三盘菜，两盘是乐乐爱吃的，一盘是我上次在超市说想吃但她当时没买到的那道。她记住了。她嘴上说多你一双筷子的事，但她专门做了一道我想吃的菜。这个人太要强了。也太让人心疼了。

李华：我来。你去陪乐乐。

王雪：（愣了一下）你会做？

李华：不会。但你教我。

王雪：火关小一点。鸡蛋别炒太老。

李华：知道了。

王雪：（混响）他说不会但让我教他。他站在我的厨房里系围裙的样子，比我见过的任何画面都让人想哭。不是因为感动。是因为太正常了。就是一个普通的周末，一个男生在厨房里做菜，我在旁边看着。这种正常，是我从来没拥有过的。他系围裙这个动作，比他说过的所有情话都重。

李华：（头也不回）盐放多少。

王雪：半勺。别放多了。

李华：（偏头看了她一眼）你刚才在看我。

王雪：没有。在看菜。

李华：哦。菜比我好看。

王雪：（忍不住笑了）你什么时候学会自恋了。

李华：跟你学的。

乐乐：（从客厅跑过来）妈妈，饭好了吗？我好饿！

王雪：快了。李叔叔在做。

乐乐：李叔叔会做饭！

李华：（回头对乐乐说）不会。你妈在教。她要是不教，今晚咱俩只能吃泡面。

乐乐：（咯咯笑）那妈妈你快教他！

王雪：行。我教你。火开大一点，翻快点。

李华：嗯。

〖厨房炒菜声、乐乐笑声、电视动画片音乐。渐弱〗

〖白天，超市。乐乐坐在购物车里，李华推车，王雪走在旁边〗

王雪：（拿着两瓶酱油对比）你吃生抽还是老抽。

李华：有什么区别。

王雪：生抽调味，老抽上色。你平时煮面放的那个是生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