厕所

1、

今天讲的故事名字叫厕所，事情发生在我刚刚参加工作那会。

我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出去打工了，那时候学习成绩本就一塌糊涂，再加上家里接连发生了一些变故，我更是半点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。

初二上半年刚一结束，我就打定了辍学的念头，可心里始终打鼓，犹豫了又犹豫，考虑了再考虑，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，始终没敢跟父亲开口。最后实在没办法，我灌了半瓶白酒，借着冲天的酒劲，才终于鼓起勇气，打算跟父亲摊牌。

当天是星期六，我在同学家喝完酒才往家走，推门进屋的时候，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饭。父亲抬眼瞥见我醉醺醺的模样，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，语气格外严肃地开口：“喝酒了？”

2、

就这一句话，瞬间把我憋了好几天的话全吓回了肚子里，我脑子一片空白，一时竟忘了该如何应答，只能磕磕巴巴地应声：“喝，喝了点。”

父亲紧跟着又追问了一句：“喝了多少？”

我哪里敢说实话，慌忙扯了个谎：“就喝了一杯。”话音刚落，我就赶紧钻进了房间，生怕父亲再追问下去，露了马脚。

回到房间里，我心里又紧张又懊恼，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，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，几乎要蹦出来。我拼命深呼吸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，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想，那些提前想好、用来劝说父亲的说辞。

约莫过了十多分钟，酒劲彻底涌了上来，我心一横牙一咬，径直走出了房间，半点不给自己犹豫反悔的机会，开口说道：“爸，我想和你商量点事。”这句话说出口，我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快了不少，之前快要绷断的神经，也慢慢平复下来，就静静地站在原地，看着父亲。

3、

父亲那时候刚吃完饭，正弯腰收拾碗筷，听到我的话，他停下手里的活，坐直身子，满脸疑惑地看着我：“什么事？”

“我不想上学了...”我像是倒豆子一般，语速飞快地把自己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说完，说完便低下头，等着父亲的怒火降临，等着那顿预想中的劈头盖脸的责骂。

可我低着头等了足足半分钟，耳边始终安安静静，没有半点声音。说实话，要是父亲听完就对着我一顿臭骂，我反倒不会这么紧张，这原本就是我心里预想好的场景。

可父亲偏偏不按我的剧本走，没有骂我，甚至连一句呵斥都没有，就只是沉默着，这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。我刚刚平复下去的情绪，瞬间又翻涌起来，满心都是忐忑不安。我犹豫了许久，才缓缓抬起头，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瞄向父亲。

4、

父亲的神情格外平静，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，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我。见我抬头看他，他才缓缓开口，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：“你想好了？”

我用力点了点头，开口说道：“想好了，现在的我真的学不进去了，与其花钱供着我在学校混日子，不如我早点出去打工，也能帮家里帮你分担一点压力。”说完，我就一眨不眨地看着父亲，等着他的回应。

父亲先是深深叹了一口气，随即坐了下来，默默的拿出了兜里的红塔山，点燃了一根用力的抽了一口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我不需要现在的你帮我分担压力，家里更不缺你赚钱，现在的你还是该以学业为重，如果你真的不读书了，你的起步就只能是社会最底层的打工人，而且如果不能有什么机遇的话，恐怕一辈子都难出人头地，你想过吗？”

我至今都记得，父亲说完这番话的时候，眼眶微微泛红，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，眼角隐隐泛着泪光，他就那样看着我，眼神里藏着一丝怒意，藏着难过，而更多的，是数不尽的心疼与无奈。

5、

听完父亲的话，我原本坚定的心思，一时之间竟动摇了，开始犹豫起来。父亲看着我，接着又说道：“先不急着告诉我，等你明天酒醒了，再告诉我吧，行了，你早点睡觉吧。”

第二天酒醒，我依旧坚定了不去上学的念头，父亲看着我，只说了一句：“你自己选的路，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就好。”

后来父亲专门去学校，找老师商量了许久，最终定下的结果是，学籍保留，等到毕业的时候，正常给我发毕业证。而我，也就此彻底告别了校园生活，正式成为了一名奔波谋生的打工仔。

我的第一份工作，是在老家的小县城夜市里，给烧烤摊帮忙。老板在距离夜市一千多米的地方，租了一间简陋的小平房，专门用来备料、存放各类工具。

6、

每天早上八点，我们必须准时赶到这间小平房，清洗、收拾前一天晚上用过的所有餐具，再把新鲜的蔬菜挨个清洗、穿串，肉类改刀、腌制。

这些杂活忙完，基本就到了中午。简单吃完午饭，下午一点多，肉也彻底腌制入味，我们接着继续穿串，一直忙到五点多，再把所有食材、工具装车，送往夜市的摊位。每天的活计，基本都要忙到后半夜一两点钟才能下班，下班后还要收拾摊位，把东西装车送回租住的小平房，才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。

我清清楚楚记得，工作半个月之后，我每天早上起床，腰都疼得钻心，只能一点点试探着慢慢起身，总要缓好半天，疼痛感才会慢慢消失，日复一日，皆是如此。那份工作，真的太累太累了，说实话，我心里早就后悔了，后悔当初执意辍学，可碍于性格，我还是咬着牙，硬生生坚持了下来。

7、

所以在这里，也真心奉劝此刻年纪轻轻、一心想着辍学的年轻读者们，也许现在的你，满心向往着不受家里管教、不受学校约束的自由生活，可你永远不知道，当下的校园时光，才是你人生里最轻松、最安稳的日子。

言归正传，那天我和往常一样，把烧烤摊打理妥当，就开始了一整晚的忙碌。老板特意去附近村子里，买了些新鲜的驴肉回来，做驴肉串售卖，当天生意格外火爆，老板心情大好，直接把剩下的四斤驴肉，拿来做了员工餐，犒劳我们。

“您好，您这桌一共消费132元，您给130就行。”

看着眼前几个喝得酩酊大醉、相互搀扶着走远的客人，我浑身疲惫地瘫坐在塑料凳子上，把手里收来的纸币，仔细放进收钱的盒子里——那时候还没有普及微信支付，所有账单都是现金结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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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终于走了。”坐在我旁边的服务员，满脸不耐地嘟囔了一句。每天盼着最后一桌客人赶紧离开，是我们最煎熬的事，他们早走一分钟，我们就能早一分钟下班解脱。

“赶紧收拾吧，我给老板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。”

服务员随口答应了一声，就起身去收拾客人留下的满桌狼藉，我也拿起手机，给老板打了电话，说完情况后，也跟着动手收拾起来。

刚把桌子收拾干净，老板就赶了回来，开口问道：“今天卖的怎么样？”

“挺好的，基本没剩什么，明天再进点鱿鱼和沙肝，其他的还够。”我简单跟老板汇报了当天的营收情况，还有第二天需要备货的食材。

“行，这几天大伙辛苦了，亮子，你给剩的驴肉烤了，你们几个把那边的大伞和桌子收了，就留一张桌子，一会咱们吃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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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板吩咐完，我们几人立刻分头忙活起来，没一会就把多余的桌椅收拾妥当。我也很快把驴肉烤好，顺带烤了些肉串，还拌了一道凉菜。

忙活了一整晚，大家都疲惫不堪，可听说有驴肉吃，一个个都瞬间来了精神，我也不例外。众人围坐下来，老板端起一大杯扎啤，说着辛苦大家、感谢付出之类的话，随后一声招呼，大家便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

“今天敞开了喝，明天十点上班。”兴许是喝得尽兴，老板直接把第二天的上班时间，推迟了两个小时。这话一出，原本还刻意控制酒量的几个人，瞬间来了兴致，开怀畅饮起来。

“亮子，你干嘛去？你小子别跑啊，喝不了可不行，喝不了你给我揣兜里拿回去。”老板喝得满脸通红，大着舌头，看着起身要走的我，大声打趣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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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本身酒量就差，半杯扎啤下肚，脑袋就已经昏昏沉沉的，可嘴上依旧不肯服输，笑着说道：“谁跑了，我去上趟厕所，一会回来再喝。”

老板嘿嘿一笑，继续调侃：“你小子这才半杯就吐？用不用让谁陪你去啊？”

“是啊亮子，要不要哥陪你去呀？”旁边的同事也跟着起哄。

我笑着回了一句：“瞧不起谁啊，等我回来的，给你们全喝桌子底下去！”

老板和同事们听了，顿时哈哈大笑起来：“行啊，等着你哈。”

在所有同事里，我的年纪是最小的，可我性格向来圆滑，处事也还算周到，所以大家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孩，相处起来格外融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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