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剧本正文
这雨,是夜里偷偷来的。起初只是窸窣,像有无数只极轻的脚在屋顶上试探着走;后来便不管不顾了,哗啦啦地泼下来,敲得玻璃一阵阵地发颤。我蜷在这异乡租屋的床上,听那雨声,心里空落落的,像被这雨水冲刷出了一个窟窿,冷风直往里灌。屋里是黑的,只有对面楼上一扇窗,还亮着昏黄的光,晕开一小团暖色,却更衬得我这边的清冷。那光里,隐约有个晃动的人影,许是另一个未眠的客吧。我们彼此看不见脸,却在这滂沱的雨夜里,共享着一份被水汽围困的寂静。
我的眼盯着那点光,心却飘走了,飘过千山万水,落回故乡那间老屋的瓦檐下。离家那日,也是清晨,天色是蟹壳青,透着凉。父亲蹲在门槛外头,闷声抽着早烟,烟锅子里的红光明灭,像他欲言又止的心思。母亲在屋里,替我最后一遍清点行囊,其实早已点过无数回了。她的手,一遍遍摩挲着那帆布袋粗糙的纹路,仿佛那样就能把嘱咐都揉进去,让我带着走。她终于是没忍住,撩起衣襟,迅速地抹了一下眼角,才转过身来,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,轻轻放在我的大背包上。
那里头,是我未足岁的孩儿,小得像只猫儿,睡得正沉。他的小脸,在晨光里是半透明的,茸茸的汗毛镀着一层金边。我俯身去亲他,只闻到一股甜甜的、混合着奶香和干净棉布的味道,那味道猛地攫住我的心,酸楚便排山倒海地涌上来。母亲忙说:“放心去,有我们呢。你爹身子骨还硬朗,我别的干不了,带带孩子,总还行。”她的声音是稳的,可那微微的颤,像弦子将断未断时最后的余音。父亲磕了磕烟锅,站起来,只说了三个字:“闯不出,就回来。”那话音沉甸甸的,落在地上,几乎能听见声响。我把那小小的包袱,连同父母佝偻的身影,一同背在肩上,觉得那重量,几乎要将我的脊梁压弯,却又是我不得不挺直的唯一理由。
这便是穷人的“出征”了。没有旌旗,没有壮行酒,只有两代人间无言的托付,和一个尚在襁褓中的、沉甸甸的盼头。我便是揣着这份盼头,一头扎进了这陌生而坚硬的都市。城市是好,楼是高,路是宽,霓虹是亮得晃眼。可那好,那高,那宽,那亮,都像是玻璃柜里的摆设,看得见,与我隔着一层冰冷的、穿不透的罩子。
我的活计,是在一处工地,和泥沙、钢筋、混凝土打交道。它们都是实在的,沉,糙,硬。一天下来,手指头是肿的,掌心磨出的水泡,破了又起,起了又破,最后结成一掌厚厚的、麻木的茧。腰更是像折了一般,躺下了,便不愿再想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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