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者：曾是大都的工匠，如今失明，手持一根缠着铜铃的木杖。

守陵人：在山中守庙三十年，知晓所有咒语与禁忌。

【第一天·晨】

（第一缕光穿过铁窗，照在石室中央的青苔上）

推门声

守陵人：（自外推门而入，手中提着一盏兽皮灯）光来了。你看不见，但光确实来了。它像一把钝刀，切开峰谷间的浓雾。

行者：（木杖轻点地面，铜铃微响）我看得见黑暗。这室内的黑暗比我记忆中的天空更深，更厚。我已走到路的尽头。

守陵人：（将灯挂在石壁上，灯芯跳动）你背着什么？

行者：（沉默片刻，从怀中掏出一块碎裂的玉珏）债。我欠了不该欠的。天地间没有我立足之处。

守陵人：债？你以为死能还债？（走近，手指划过石室墙角新生的苔藓）

守陵人：你看这苔，它在暗处生长，不见天日，却比任何草木更知道天地的恩情。

行者：苔不欠天，因为它从未离开这间室。而我……我曾走遍山川，却将硫黄洒在了无辜者的门前。我该被山吞噬，被星遗忘。

守陵人：（突然提高声音）供奉！供奉！（停顿）你知道为何这间室叫"室"吗？不是房间的室，是"止"的室。止住你的脚步，止住你的妄念。

行者：（咳嗽，声音沙哑）你们这些守着空庙的人，总爱说些听不懂的话。

守陵人：（冷笑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，倒出几粒黄色的晶体放在石台上）这是硫黄。你闻闻。

行者：（深深吸气）火的味道。地狱的味道。

守陵人：是山髓。这山谷深处，硫黄在燃烧，千百年来从未熄灭。它照亮了夜空的星，也熏黑了守陵人的脸。

守陵人：山猿喜欢它，狗喜欢它，人……人却厌恶它。可硫黄不问人喜不喜欢，它只是烧，只是亮，只是存在。

行者：这与我何干？

守陵人：与你何干？（缓缓转身，面向铁窗）你昨夜听见了吗？

行者：听见什么？

守陵人：猿啼。不是哀鸣，是呼唤。它叫"人，犬，上，末，硫黄，猿"。六个词，循环往复。

行者：（身体微震）我……我在半梦半醒间听过。

守陵人：那是山谷的咒文。天地星空间，峰谷云雾室苔。（指向台上的硫磺）你看见那斑纹了吗？在你身边那只狗的额头上。

行者：（抚摸身边的犬）芥子，你从哪儿来？

守陵人：它来自峰谷深处，来自你曾经跌落的地方。那天你背着重物走在山道上，突然下起了硫黄雨——红色的雨，烫人的雨。你摔下了悬崖，却没死。是芥子找到了你，用舌头舔醒了你。

行者：（颤抖）我记得。我记得那天的星很亮，亮得像要坠落。我记得我手中的货物洒落一地，其中一粒滚进了硫黄的裂缝。

守陵人：你以为那是意外？天地从不做意外之事。星亮，云开，硫黄燃烧，都是供奉。

守陵人：你欠下的债，天地以这种方式让你偿还——让你在濒死时被人犬所救，让你在这间生满青苔的室内，多活一天。

行者：（苦笑）多活一天，就是多欠一天。

守陵人：（猛然抓住行者的胳膊）闭嘴！你以为死亡是解脱？不，死亡是最卑劣的逃债！你将债务抛给了谁？

守陵人：抛给了你的匠艺，抛给了你的同行，抛给了这山谷的风！风会把你的愧疚吹散吗？

守陵人：不会。它会变成硫黄，变成云雾，变成这石室里的青苔，永远缠绕着你！

行者：（挣扎，然后颓然坐下）那我该怎么办？我什么都看不见了，我的手在抖，我的债主明天就要来山下了。

守陵人：（松开手，然后走向石像）看着这尊像。它没有面孔，因为它要映出你的脸。它没有眼睛，因为它要看穿你的心。供奉吧，供奉吧。

（一阵风吹过铁窗，带来谷底的雾气，室内青苔泛起微光。犬"芥子"低呜一声，蹭住行者的腿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