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比遥远更远的地方,有一座只在夜晚出现的城。
这座城没有城门,没有城墙,甚至没有固定的位置。它出现在每一个需要睡眠的人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,存在于每一次呼吸变慢、意识下沉的缝隙里。
人们叫它——眠城。
眠城里住着很多看不见的居民:有负责摇晃树梢让风变成催眠曲的摇梦人,有负责把月光调暗以免刺眼的调光师,有负责收集夜莺歌声分装成小瓶的装梦工,还有一群最特别的——星光邮差。
他们的工作很简单:每天凌晨,把那些在梦里写好的信,送到该去的地方。
你可能不知道——每个人睡着之后,都会在梦里写一封信。有时候是写给白天的自己,告诉他要勇敢;有时候是写给想念的人,告诉他“我还在想你”;有时候只是写给月亮,谢谢它今晚照进窗户。这些信没有地址,没有邮编,甚至没有寄信人的名字。但星光邮差总能找到收信人。
他们会穿过沉睡的森林,跨过泛着银光的河流,轻轻落在一扇扇窗前,把信放在人们的枕边。收信人醒来的时候,不会记得信的内容,但会莫名地感到安心,或者突然想起一个很久没见的人。
这份工作,已经做了几百年。
而今天这个故事的主角,是眠城最年轻的星光邮差。
他刚上岗不到一百年,在所有邮差里算是个新手。但他的业务能力很好——送信准时,从不迷路,对待每一封信都像对待世界上唯一的信。
他的同事们都很喜欢他。只有一个问题:
他太认真了。
那天晚上,眠城的邮差们照常出工。
年轻的邮差背着鼓鼓的邮包,穿过摇梦人正在摇晃的树梢,绕过调光师正在调暗的月光,一路小跑着往人间去。他的邮包里装着几十封信,有的是梦见初恋的人写的,有的是梦见已故亲人的人写的,还有一封是梦见自己变成鸟的人写的——那种信通常会送到第二天醒来特别想飞的人手里。
他送完最后一封信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
他正准备收工回城,忽然发现邮包里还有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信封。
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信封。
它很薄,薄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。但它的颜色很奇怪——不是普通梦信的浅蓝色,也不是梦见故人时的银灰色,而是一种淡淡的、会发光的金色,像是把黄昏时最后一缕阳光装了进去。
信封上写着几个字:
“给那个还在等信的人。”
年轻的邮差愣住了。
他当了一百年的邮差,从没见过这样的收信人。没有名字,没有地址,没有任何线索。只有这几个字——给那个还在等信的人。
他翻来覆去地看信封。背面没有寄信人。没有日期。没有任何能帮他找到收信人的信息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边已经开始泛白的天色,犹豫了一下,把信收进了贴身的衣袋里。
第二天晚上,他提前出门,想去问问经验丰富的老邮差。
老邮差是个送信送了五百年的老精灵,头发花白,眼睛却亮得像星星。他听完年轻邮差的描述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说那封信是金色的?”
“是的,很淡的金色,像黄昏的光。”
老邮差叹了口气:“那是很久没见了。金色的梦信,是那种最深的想念写的。不是普通的梦见,是那种……醒着的时候也想,睡着的时候也想,想到连梦都装不下的想念。这种信,最难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收信人通常不知道自己还在等。”老邮差看着远方,“写信的人想了他很久,可收信的人,可能早就忘了还有人会给自己写信。”
年轻的邮差低头看着那封信。
“那我怎么才能找到他?”
老邮差摇摇头:“这种信,没有地址。你只能靠感觉送。你觉得应该给谁,就试试。”
年轻的邮差更糊涂了。
他觉得应该给谁?他连收信人是男是女、是老是少、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。
那天晚上,他背着那封信,在人间的上空飞了很久。他看了很多窗户——有的亮着,有的黑着;有的人在睡觉,有的人醒着;有的人枕边放着照片,有的人枕边空空的。
他不知道该把信给谁。
天又快亮了。他只能回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