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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童故事散文 《金色的草地》01

1.

《桦树皮喇叭筒》

我发现了一个令人惊奇的桦树皮喇叭筒。当有人从白桦树干上剜（wān）下一块树皮时，留下的创伤四周的树皮开始卷成喇叭筒的形状，喇叭筒干了以后，卷得很紧。这样的喇叭筒在白桦树上很多很多，多到让人毫不留意。

不过，今天我倒想看看，这样的喇叭筒里有没有值得关注的东西。

没想到，我在头一个喇叭筒里竟然发现了一个核桃。核桃被喇叭筒卷得很结实，用手指使劲去捅，竟然纹丝不动。可白桦树周围并没有核桃树。这个核桃怎么会碰巧被卷进了喇叭筒里呢？“也许是松鼠把核桃藏在那里，当作过冬的储备。”我这样猜测，“松鼠知道，桦树皮喇叭筒会把核桃卷得很紧很紧，裹得越来越结实，核桃不会掉出来。”

但是，后来我猜想，或许不是松鼠，而是一只鸟把核桃储存在喇叭筒里，大概它从松鼠窝里偷了核桃。细细观看这个桦树皮喇叭筒，我还有一个新发现：桦树皮喇叭筒不仅藏着核桃，谁能想得到，一个小蜘蛛也藏在喇叭筒深处，忙着编织它的蛛网。

2.

《松鼠的记忆力》

今天，我观察野兽和飞禽留在雪地上的脚爪印儿，凭借这些痕迹，我看出来：一只松鼠在这儿，钻进积雪下面的苔藓，找到了秋天藏在那里的两颗榛（zhēn）子，立刻把榛子吃了——我找到了那些榛子壳儿。然后松鼠向前跑了大约十米，又钻进了积雪，在雪地上又留下了两三个吃空的榛子壳儿，接下来又向前跑了几米，第三次在雪地上掏了一个洞。

多么神奇呀！你不要以为，松鼠隔着快要融化的积雪和冰层，能嗅到榛子的香味儿。这就是说，松鼠从秋天就记住了自己在苔藓下面储存的榛子，记住了几处储存地点之间的确切距离。最令人惊讶的是，松鼠并不能像我们一样，使用尺子丈量两点之间的距离，它只能凭借眼力观测，来判断距离远近，然后挖掘积雪，寻找储存的粮食。松鼠的记忆力和精明干练真叫人羡慕！

3.

《刺猬》

有一次我沿着溪流的岸边行走，发现灌木丛下面有只刺猬。刺猬也看见了我，立刻把身体蜷缩成一个圆滚滚的球，发出“突突突”的声音，就像远处行驶在公路上的汽车传来的声音一样。我走到刺猬跟前，用靴子尖碰了碰它，刺猬惊恐地发出了呼哧呼哧声，把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防备靴子的骚扰。

“啊，看来你是这样对付我！”我一边说一边用靴子把刺猬踢到了溪流里。

眨眼之间，刺猬伸展了躯体，它像小猪一样朝岸边游过来，只不过它身上不是鬃（zōng）毛，而都是尖刺。我拿起一根小木棍，推着刺猬滚进了我的帽子，就这样把刺猬带回到家里。

4.

我的住处老鼠很多。我听说刺猬能捉老鼠，就让它住在我家里捉老鼠吧。就这样我把这只浑身是刺、滚成一个球的刺猬放在地板中央，我坐下来写作，时不时用眼角瞥（piē）一下它。它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没多久：等我在桌子旁边没了动静，小刺猬就伸展开身体，打量（dǎ liang）四周，尝试着朝不同方向走来走去，最终它选择了床下面的一个角落，在那里安顿下来，静悄悄的，没有一点儿声音。

天黑下来后，我点燃了灯，“您好呀！”——刺猬从床下边跑了出来。它看了看灯，显然，它以为那是森林里的月亮出来了：刺猬们喜欢在月光下的林间空地上跑来跑去。刺猬在房间里随意奔跑，它把这里想象成了林间空地。

5.

我拿起烟斗开始抽烟，让飘浮的烟雾围着灯光缭绕，灯光是房间里的月亮，烟雾就是云彩。这样就像在森林里一样，有月亮，也有浮动的云。我的两条腿就像树干。大概刺猬很喜欢这种情境：它在房间里来回转悠，不停地用鼻子闻闻这里，闻闻那里，偶尔会用它的尖刺触碰我靴子的后跟。

我看完报纸，不小心把报纸掉到了地板上，我上床很快就睡着了。我睡觉总是很轻，蒙眬中听见屋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我擦了一根火柴，点燃了蜡烛，这时才发现，床下边闪动着刺猬的身影。掉在地板上的报纸，已经从桌子旁边移动到了房间中心的位置。

6.

我没有吹灭蜡烛，不睡觉思考了起来。

“刺猬要报纸干什么用呢？”我的房客很快从床下边跑了出来，直奔报纸，在报纸旁边，它把身体缩成一团，沙沙作响地在报纸上滚动，最后，竟像穿上了一件报纸做成的衣服，就这样把一张很大的报纸拖到了房间的角落里。这时候我才恍然大悟，明白了刺猬的意图：原来它把报纸当成了森林里的干树叶，认为是自己做窝的好材料。事实也果然如此，过了不久，刺猬就将报纸变成了自己真正的窝。完成了这桩大事，刺猬从自己的居所出来，停在床的对面，打量着月亮似的蜡烛。

7.

我一边吞云吐雾，一边问刺猬说：

“你还需要什么呢？”

刺猬听了，居然一点儿也不害怕。

“你想喝水吗？”我站起身来，刺猬并未离开。

我拿了一个碟子，放在地板上，拎来了一桶水，忽而把桶里的水倒进碟子里，忽而又把碟子里的水倒进水桶里，弄出稀里哗啦的响声来，模仿小溪流的动静。

“好啦，来吧，来吧。”我说，“你瞧瞧，我为你安排了月亮，让云彩能飘进来，还给你准备了水……”

我发现：刺猬似乎在缓慢地往前移动。我也把我的“湖泊”往前挪动。刺猬移动，我也慢慢移动，就这样我和刺猬会合到一处。

8.

“喝口水吧。”最后我说。刺猬开始喝水。我伸出手来，轻轻触摸它身上的尖刺，仿佛在抚摸它一样，一边抚摸，一边重复着说道：

“小刺猬，你真好，你是一只好刺猬！”

看到它喝够了水，我又说：

“躺下睡觉吧。”我也躺倒在床，随即吹灭了蜡烛。我不清楚自己睡了多长时间，只听见房间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我点燃一支蜡烛，你猜怎么着？原来是刺猬在房间里来回跑，背部的刺驮着个苹果。刺猬跑回自己的窝，卸下那个苹果，然后又跑到房间的一个角落，那里有一麻袋苹果。不知怎么回事，袋子倒在地上，许多苹果滚了出来。因此刺猬跑过来，在苹果旁边蜷缩身体，用刺扎住苹果，然后一转身又跑回刺猬窝，就这样来来回回，不停地奔跑。

刺猬就这样得到安顿，在我家里住了下来。现在，每当我喝茶的时候，一定会把它放到桌子上，给它在盘子里倒些牛奶喝，或者给它点面包吃。

9.

白项圈

在西伯利亚贝加尔湖附近，我曾听一位公民（当地居民）讲述一个有关熊的故事，我得承认，当时我并不相信。不过，那个人一再强调他说的是真事，多年以前这件事甚至刊登在西伯利亚的杂志上，标题是《人和熊一起对抗狼》。据说，在贝加尔湖岸边居住着一个护林人，他平时捕鱼，打松鼠。有一天，护林人碰巧从窗户里看见，一头庞大的熊正朝他的小木屋奔跑过来，身后追赶着一群狼。眼看着这头熊就会被狼吃掉，但这头熊可不傻，它钻进了门洞，门随后自己关上了，它还用熊掌使劲顶住了房门。

10.

上了年纪的护林人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，他从墙上取下了猎枪，对熊大声说：

“米沙，米沙，顶住了！”

几只狼在抓挠房门，老人从窗口朝狼瞄准，嘴里还在念叨：

“米沙，米沙，顶住了！”

说话之间，他打死了一条狼，接着击中了第二条、第三条，并且一直在说：

“米沙，米沙，顶住了！”

三条狼被射中丧命，狼群四散奔逃，那头熊留在了护林人的小木屋里，在老人的关怀照料下过冬。

春天来了，冬眠的熊都走出了自己的洞穴。护林老人给他保护过的这头熊做了个白项圈，戴在它的脖子上并告诉所有猎人，见到戴白项圈的熊不要开枪，因为这头熊是护林人的好朋友。

11.

金色的草地

蒲公英开花然后结出绒球的时候，我和弟弟常常摘取绒球互相逗着玩。有时候白天，我们走着去钓鱼——弟弟走在前头，我跟随在他身后。

“谢廖沙！”我一本正经地喊他的名字。等他扭过头来，冷不防，就把蒲公英的绒毛猛吹到他的脸上。受到我捉弄，弟弟也开始捉弄我，趁我不留神时把绒毛冲我脸上吹。就这样，我们俩把这种不起眼的野花当成了逗乐开心的玩意儿。有一天，我竟然有了意想不到的发现。

我们住在乡村，我们家的窗户前面有一片草地，蒲公英花朵盛开，让整片草地呈现出一片金黄色。这景致格外美丽。所有的人都称赞说：“金色的草地，真美啊！”

12.

有一次，我很早起来外出钓鱼。无意间发现，草地不是金黄色的，而是一片绿色。等我钓鱼回到家，已经接近中午，整片草地又呈现出一派金黄色。我开始留心观察。到了傍晚，草地又变成了绿色。于是我走进草地，仔仔细细地察看，原来蒲公英的花朵，就像我们的手掌，它把花瓣儿收拢起来，就像我们五指握紧攥成了拳头，这时候，草地就变成了绿色。等到早晨，太阳升起，蒲公英舒展开它的巴掌，花朵绽放，就像我们五指伸展，这时候草地又呈现出金灿灿的景色。

从那时候起，蒲公英成了我和弟弟最喜爱的一种花，因为它跟我们这些孩子一起上床睡觉，又陪着我们一道起床。

13.

狐狸的面包

有一次我在森林里游逛了一整天，直到傍晚才回家，带回的猎获物很多，堪称丰盛。我从肩膀上摘下沉重的背包，开始在桌子上展示带回来的战利品。

“这是一只什么鸟儿？”济诺奇卡问。

“这是黑琴鸡。”我回答说。

于是我给小姑娘讲黑琴鸡怎么样在森林里生活，春天来了，它怎么样鸣叫，怎么样啄食白桦树的嫩芽儿，秋天怎么样在沼泽地饱餐浆果，冬天怎么样躲进雪地里躲避寒风取暖。我也给她讲了花尾榛鸡，告诉她，花尾榛鸡身体是灰色的，头顶长一撮凤头羽毛，很好看，并且用笛子模仿花尾榛鸡的鸣叫声，

14.

还把笛子递给小姑娘，让她试着吹一吹。我还在桌子上展示自己采来的很多蘑菇：白色的、红色的和黑色的。我的口袋里还装着血红的悬钩子果、蓝莓，以及红艳艳的越橘。我还随身带回来一块松脂凝成的松香，递给小姑娘闻一闻，并且告诉她，树木就是用这松香治病的。

“谁在那里给树木治病呢？”

“树木能自我疗伤。”我回答说，“经常有这种情况，来了一个猎人，想休息一会儿，他把斧子砍在树干上，还在斧子柄上挂个布兜儿，猎人在树底下躺倒，打个盹儿，歇一会儿。然后把斧子取下来，背起布兜儿，抬腿就走了。斧子留在树干上的创伤，会自动流出这种芳香的松脂，这就是自我疗伤。”

15.

我还有意给济诺奇卡带回来各种奇异罕见的草叶、花朵、根茎，比如杜鹃泪滴花（红门兰）、缬（xié）草、彼得十字草（齿鳞草）、野兔白菜（紫花景天）等等。有一次，碰巧在野兔白菜下边有一块黑面包。经常有这样的情况：有时候我去森林忘了带面包——只好饿肚子，有时候随身带着面包，却忘了吃掉，就又带了回来。济诺奇卡看见了野兔白菜下边的黑面包，十分惊讶地问：

“森林里哪儿来的面包？”

“这有什么可奇怪的？要知道那里还有白菜呢！”

“兔子白菜……”

“这是狐狸面包。你尝尝。”

济诺奇卡小心翼翼地尝了尝，然后开始吃起那块面包来。

“狐狸的面包挺好吃！”

她把我带回来的黑面包吃得干干净净，一点儿不剩。此后我们家总是这样：济诺奇卡这个慢性子的孩子，经常白面包也不吃。但如果我从森林带回来狐狸面包，她会把它吃得一干二净，并且称赞说：

“真好吃，狐狸的面包比我们的面包好吃多了！”

16.

妙音·写在末尾：

      本文作者哈伊尔·米哈伊洛维奇·普里什文（1873—1954），苏联时期俄罗斯杰出的作家，俄罗斯生态文学的先驱，俄罗斯大自然的歌手。他一生的创作都跟俄罗斯的山川草木、禽兽鱼虫相关联。普里什文热爱森林、草原和各种动物。六十多岁时，他仍然能走很远的路去森林，带着猎枪、猎犬打猎，带着篮子采蘑菇，还带着笔记本和笔，把观察到的新奇事物和瞬间感悟随手记下来。他非常擅长写儿童故事散文，阅读普里什文写的故事，会有一种感觉，仿佛作家拉着我们的手，领着我们行走在森林里、草地上和溪流沿岸。你似乎亲自目睹了森林里的各种动物，聆听了鸟儿的叫声，嗅到了野花野草的芳香气息，整个人都变得愉悦、松弛下来。愿这个作品系列，令您欢喜！感谢阅读，感谢聆听！杀青！！

♡未完待续 ♡

谢谢您的阅读与收藏，祝好，愿皆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