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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旧朝灭,新朝生(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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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良说:“天下事未可知,你如果帮刘邦一把,未来不论项王还是刘邦这里,都可以依身,岂不是狡兔三窟,更加完美。”
项伯想了想,决定买刘邦一些股票。于是点头答应。
张良带着项伯来了,进到刘邦的帐中。刘邦已经摆下酒席。三人互相施礼坐下,刘邦举起一卮酒,给项伯上寿祝酒:“祝您身体健康,万寿无疆,您随意,我干了!”说完,举起铜罐子——这种卮是青铜的酒杯,可装四升,合现在八百毫升——给自己灌下去了。
刘邦瞪着龙睛,体会着胃里的动荡,等平静了,就抢着时间说:“咱们老家都是淮北,这两年身历戎行,也不知老家的父母孩子们都怎样了。我有几个犬子和鸡女,对象的事也没有管,兄膝下可有尚未订婚的虎子和鹰女吗?不知我的鸡犬有幸可否跟您的虎鹰结为婚姻啊?”(不好苛礼,想说文雅的话也说不正宗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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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伯转项看了一下张良,又转回来说:“这固然是好,呵呵。”
于是俩人就把儿女婚姻的事说定了,刘邦接着说:“我这次入关,秋毫不敢有所近,什么珍宝也没动,登记吏民,封存府库,全是等待项王到来。之所以派人守戍关口,完全是出于治安的考虑,防盗和防范非常啊。我日夜盼望上将军到来,借我个胆子也不敢造反啊。愿兄把这意思尽数对项王讲讲,刘季我不敢背忘项氏的恩德啊。”
项伯说:“那好,这事我回去会替你好好讲解的,但是明日一早你不可不来我们营中亲自向项王致歉啊。”
刘邦允诺。
于是项伯起立告辞,打马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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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鸿门营中,项伯连夜又找项羽,把刘邦那一番解释都说了,然后说:“刘县长若不先破了关中,你岂能轻易至此啊?如今他有大功而去击之,是不义啊,不如善遇他。”
项羽想了想,觉得项伯说的也有道理。项羽能当上将军、诸侯联军的纵长,不是靠着高贵的血统和某某的任命,而是凭借着救赵之义举,诛秦之义行,以及战功最冠。刘邦毕竟也是功臣,杀功臣是不义的,对自己的威望会有伤害。
于是项羽答应项伯,善待刘邦。
项伯从帐内退出来,他不知道未来的天下该当如何,但他知道自己终于脚上踩实了两只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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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析:
组织者的重要一项能力,是清醒的自我认知、反省力。认识你自己,是做各自决策的前提。如果对自己估量太高,就会像刘邦这样,冒然和项羽对抗,派兵去堵函谷关,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。如果对自己估计太低,又会坐失机会。张良帮助刘邦,正确认识了自己。
刘邦也有很强的反省能力,为人聪明,经过张良一说,就重新审视自己,立刻修正了对自己的认识。这就是不傲慢,不自是。
组织者的另一项优点,就是得策则行。意思是,有了主意就干,决策快,行动快,发现决策错了,立刻调整,应变有方。比如别人当初向刘邦建议发兵堵住函谷关,刘邦就立刻去这么干——甚至都没跟张良说。这样快的决策,可以使得他不错过转瞬即逝的商业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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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决策快,也会因为草率而出错。但是没关系,当张良指出他的决定错了,刘邦就立刻调整,应变无穷。这样快速决策,快速行动,快速调整,可以使得组织者的行动力提高,单位时间内尝试的次数更多。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,总会有一拳他能打对。
不光做决定是这样,设计产品原型时,也是不必追求完美,而是有了初步原型,就投放市场,得到反馈,不断优化,在实践中完善。
相对错误的做法,是好谋无断,错过机会。如果反复论证,多方征求意见,但是迟迟不做决定,这样就会落在机会的后面。在竞争激烈的商海,唯有快速行动,快速反应,才能提高成功概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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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商高,也是组织者的素养。刘邦在人际交往中的情商是比较高的,比如就很会跟项伯拉关系。他知道项伯辈分比项羽高,所以一见面,就请拜项伯当自己的大哥,又攀亲戚,想和项伯结为女儿亲家。简单说,他的关系技巧就是称兄道弟,人都抗拒不了亲情的攻势,建立了弟兄姻亲关系,自然好办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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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 项庄舞剑,意在沛公
次日黎明,刘邦带着一百余人的车骑,很干净地在原野上奔驰。冬季的旷野平沙漠漠,冷风像仇人一样啪啪地扇着人嘴巴。刘邦到了鸿门营地的辕门外。
所谓辕门,就是两辆战车仰放,车辕相对作门户。进了辕门,拜见项羽,俩人都是老相识了,觉得同彭城分别时相比,各自只是都瘦了一点,但是都比从前有了很多的振奋和自信,刘邦意气豁如,须髯优美,高鼻梁,项羽长得也很像陈冠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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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邦拜伏至地,又竖起上身,道歉说道:“臣与上将军戮力而攻秦,上将军鏖战于河北,臣驱驰于河南,不料自己却先入关破秦,今日得以再见将军于此。如今有小人从中挑拨发言,令将军与臣有了误解。”
项羽说:“这都是刘县长你的左司马曹无伤说的,不然,我何至于此。”
刘邦一听说是曹无伤暗中勾了项羽来打自己,且惊且怒,也怪不着项羽了,你自己的人都劝着别人来打你,还能怪得着别人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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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都把责任推给旁人了,项羽又决意现在不把解决刘邦排在日程表的首位上,于是二人心中甚是欢快,项羽说:“你老远过来,怕是还没有吃饭吧,来,咱们好久未见,宴席上再聊。”
刘邦说:“好,好。”
于是,刘邦稍去等待,不久,酒宴摆上来了。诸人入席。
这是一圈摆了正方形的四面案子,案子上面摆着的是漆木的食盘。食盘是方的,也是漆器,上面画有云霓鸟兽、太空星图。食盘上摆着彩绘漆制的木碗,以及各种酒具、餐具,所有物件上面都镶着珠子宝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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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项羽和项伯在案子后面,面向东而坐,这事因为是项伯讲解,所以他也在座,面朝东是上座。次一等的位子是范增,老家伙面向南而坐。刘邦和范增脸对着脸,面向北而坐——瞅着这个老头子,一点食欲没有。张良地位最低,坐在东侧,面向西而坐。
总得来讲,坐在西是高位,它面向太阳升起的东方。
众人一看,各自案子上摆的都是楚国菜,因为他们除了张良都是楚国人嘛,菜有双色剁椒鱼头、铁板臭桂鱼、小炒黑山羊、武汉臭干子褒、竹筒粉蒸排骨、糯米蒸牛肉、干锅湘之驴,都是湘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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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这帮楚国人,还不是湖北地区的原装老楚国人,而是楚国后来发展扩及的东方苏南地区和苏北地区的,所以大厨师还加了一个江苏菜——响油鳝糊和清炒泥蒿。众人举起刀匕,开始吃,项羽说:“都是个工作餐,随便吃点,我们怠慢了。”
刘邦说:“哪里哪里,这个很丰盛了。来,子房,吃点臭干子,他不能吃太多肉,他刚刚还辟过谷,一下子吃肉多了受不了。”
项羽忙完:“子房先生干吗要辟谷?”
张良说:“我身体一直不好,需要修炼。本来我也想像将军那样带兵的,但是这身体不好,只能在后边帮着参谋。项王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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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吃得都颇是高兴,唯独范增嘴里味同嚼蜡。范增吃着吃着终于不耐烦起来,心说你招待这么个狼子野心的家伙,吃什么臭干子啊,明日他就要吃你的心,嚼你的肝了。于是,范增趁着拿起餐布,擦嘴的时候,就把自己胸前挂的玉玦给拿起来了,冲着项羽好像一个信号弹似的举给他看。
玉玦这东西,就是一个玉环缺了一个口,表示断绝朋友关系,另外它念“决”,也表示决断,意思是项羽赶紧决断。项羽当然看清了亚父的信号弹了,但是默然不应,只是照旧夹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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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,项羽与刘邦之间,互相也是有感情在的。俩人都是楚人,文化的脾气比较相同,当年,项梁见刘邦兵少,曾赠给刘邦五千士卒,所以两家之间,有好的感情基础开端。在项梁死前的攻略中原的战役中,刘邦和项羽同领一个方面军,进城杞县和陈留等,期间还共同屠了一个城(城阳),还一起攻杀了三川郡的郡守李由,共同干过这样的坏事和好事。随后项梁败死,俩人又相率向彭城地区收缩驻扎。俩人在长达数月的并肩战斗、旅进旅退中建立起来的战友之情,使得二人不到利益直接剧烈冲突,必须鱼死网破之前,不至于惹是生非地非要突然翻脸。在项羽看来,刘邦如果愿意做一方之王,没有野心,自己是愿意容下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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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增只觉得刘邦不是池中之物,必须杀掉他。于是他又一次把自己的信号弹举起来了,项羽看见了,却是熟视无睹。范增急了,再次把玉玦又举起来了。刘邦也看见了,心说,你老举那玩艺儿干吗啊,当着面说要杀我啊,他奶奶的,尔母吾婢也!(你妈妈是我的小保姆也!)
范增举了半天信号弹,项羽就是觉得偏向于不能杀刘邦。可爱的刘邦,现在还这么能吃东西,这个吃饭的家伙,还能吃很多年,为自己报叔父的仇,他也先杀破了咸阳,如果他不犯我,我不愿犯他,这个老家伙,还能再吃几年饭啊,博个尺寸之封又不应该吗?我难道不能容他吃几年饭吗?项羽产生了强烈的母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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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增气急了,饭也吃不下了,说:“我上厕所!”于是就出了帐子。到了帐外,就叫人传项庄来。
项庄这人,人强力巨,武艺精湛,双膀一擎,鼓起的腱子肉如又长了两个人头一般,是项羽的族内堂弟,跑过来对范增说:“亚父,您唤我何事?”
范增说:“情况是这样,刘邦竖子狼子野心,必灭你们项氏,现在项王跟他一起吃饭。项王为人不忍,不好动手。你来动手。你现在就进去给刘邦敬酒上寿,敬罢给他舞一段剑,伺机杀之。替项王把这事办了。否则,你我迟早被他所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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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庄没有什么脑子,扶着宝剑就进去了,进来之后,手持服务员给他倒的一卮酒,敬向刘邦,说道:“项庄给您老祝酒,祝您越活越年轻,饭后百步走,活到九十九!”
刘邦笑呵呵地说:“谢谢,谢谢,这我喝了!”
喝罢,项庄也喝了。然后项庄又对项羽说:“君王招待刘县长饮酒,军中无以为乐,我请以剑舞!”
项羽不知是何意思,说:“这个固然好,你舞一舞,我们和刘县长看。”
项庄仓凉凉拔出宝剑,一声龙吟虎啸,剑舞四方,来如雷霆,收如震怒。项庄一边舞剑,脚下步法也来回变换,舞着舞着就朝南边刘邦的座位过去了,好几剑都瞄着刘邦刺去。项伯一看项庄意在不善,心呼大事不好,当即跳出:“我来陪你玩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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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项伯纵身跳至案围中,和项庄拔剑对舞,来回搅合。
刘邦脸色大变,夹着干锅湘之驴的驴肉,俩手只是哆嗦。项伯毕竟年老气虚,项庄又把挥剑滚滚推动,攻势连绵不绝,把项庄逼得步步后退。项伯干脆以身翼蔽刘邦,项庄的剑往哪里指,他就把自己的肚子往哪里挺。项庄只是不得刺实。心想这老家伙是不是在捣乱啊。
张良一看这局面,已经剑光电影,随时就要把刘邦乱刃分尸了,慌忙起来,走出帐门,去找刘邦的四大保镖,专找其中为首的樊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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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哙支撑着嘴巴上的试管刷的胡子,见到张良,刚要问,张良说:“老樊,大事不好了,现在项庄拔剑起舞,其意常在县长呐!”
樊哙一下子暴怒:“我进去,我跟他们拼命!”
说完,樊哙一手拥盾,一手持剑,直闯帐门。门口的交戟侍卫一看有恐怖分子来了,抽起大戟,胳肢窝夹住,伸手就推樊哙。樊哙用盾猛撞,直冲进屋内。
樊哙踏入帐内,虎目圆睁,目眦尽裂,头发尽数上指。项羽当即反应得最为迅速,手按宝剑,挺起上身,危跪而起。
项羽喑呜咆哮:“客何为者—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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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良忙跟进来拦住,说:“这是刘县长战车上的保镖樊哙。大王勿惊。他只是来进几言。”
项羽见不过是一名保镖,不是刺客,于是放开剑把坐下,然后说:“是个壮士,赐你一卮酒。”
樊哙见刘邦尚是无恙,方才把通了电的头发缓缓松下来,放下铜盾,宝剑入匣,拜伏在地。领导赐酒,喝之前必须先下拜。然后樊哙站起来,接过服务员端来的一卮酒。岂料,这卮却是超大号的,斗卮,能装一斗,合现在两千毫升,相当于一大塑料瓶的可口可乐了。不是常规的四升的卮了。这是不是项王和服务员之间有暗号,故意给他换大杯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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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哙抱着大可乐瓶子,顿顿顿顿地往嘴里灌下去了。项伯、项庄和范增看了,心说这人的喉咙是个缸啊。
项羽鼓了鼓嘴,说:“再来一根大肘子。”这又是跟服务员打了暗号的,服务员跑出去,不一会儿从后面端出来一只生猪腿。
喝完酒要吃肉。樊哙跪坐在地上,把铜盾翻过来,将猪腿置于其上,又拔出宝剑,在猪腿上切割着吃。樊哙本是杀狗的出身,摆弄猪肉很是专业,吃起来也没觉得有异味,大家觉得他参加“动物模仿秀”准行。
吃完,项羽说:“真是壮士!还能再喝酒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