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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巨鹿大战(三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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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 巨鹿之围
赵国这边。
当初,陈胜派故人武臣为将,张耳、陈余为校尉,带着三千兵奔赴赵国地区,经过一番战斗,夺取赵国数十城池,武臣自立为赵王,张耳做了丞相,陈余做了大将军,把陈胜气得半死,但是也无如之何。随后陈胜败死。
武臣有一个从前的老上级,叫做李良,也参加反秦了,但是加入义军晚,只做了武臣的下属。
这时候,武臣给李良一个使命,带着兵,向西越过太行山,去山西的太原郡抢地盘。
李良于是领命出发,走到太行山口,却被一支秦兵堵住了路口。四周都是群山,就这一条通路,叫作井陉口。这是太行山上的东西向的孔道,必由之路。李良攻不上去,正在发愁,这时候,秦军将官给李良写来了诱降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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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秦将是个多智的人。他鉴于李良爱面子,于是这封信就以秦二世的口气写。李良收到后,打开,见是:“李良将军,从前你曾经事奉我,得到了显贵(当了大官)。现在你误入歧途,做了叛军之将。若你能诚心反赵为秦,我赦你全家之罪,并且再次给你显贵!——秦二世。”
李良拿了这封信,当然不敢轻信,但是作为机会主义者,他又确实觉得现在形势在走下坡路。
李良想来想去,觉得还是继续反秦,硬着头皮走下去。于是他不再心猿意马,告诉秦国使者:“皇上的来信我看到了,感谢皇上的厚爱,但是我已经对皇上不忠,待罪疆场,只有一战,无所逃命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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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,李良留副将守大营,自己带着一拨人回归邯郸,打算问赵王武臣再借一些兵。否则无法攻破井陉。
李带着几百人的队伍,快到邯郸郊外时,看见后面,前呼后拥有数百骑侍卫,护着中间一辆华丽的车子,在大道上踏踏地奔驰,朝这边来了。
原来,这是赵王武臣的姐姐,出去拜访人,吃完饭,喝得醉醺醺的,回邯郸来了。
李良赶紧命大家都下马,然后都跪在路边。李良望着道上,啧啧说道:“赵王好有气质啊。”
他误以为车上的是赵王了。
按照当时的礼仪,李良和自己的从官们都必须俯伏在道路两旁,向“赵王”示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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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样,按照礼仪,对于李良这样的高级将军,赵王应该停车,亲自答见慰问两句。
可是,等到骑队和车子走近,李良磕了个头,抬起头来,发现中间的轩车上,坐着的却是个女人——是赵王姐姐。李良一下子跪在那里,汗流了三道!我这是给一个女人下跪了!
当时的女人可不如现在的女人有地位。李良极端搓火。李良给女人跪了也就罢了,更要命的是,王姐这时候因为喝多了,醉眼迷离,简单往车下看了一眼,也没看清是谁,以为两边跪的不过是一般的士卒,于是,他就叫一个骑士,过去答谢一下。自己照旧车子不停,昂然朝城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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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良一看这人,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兵娃子,宣自己起来。居然也受了自己跪拜的大礼。当着旁边的从官,李良的脸更加没处放了。李良以前是个贵人——按秦人劝降信的说法,他曾经事奉秦二世而得显贵,既然是贵人,而贵人都是好面子的。
小兵娃子走后,李良红着脸不敢看自己的从官,他哆嗦了好一分钟才能说出话来。对着远处的邯郸的天空,李良说:“看来不反是不行了!”
他想起秦人的劝降书,就在自己的兜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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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官有一人过来说:“将军,赵王从前素出于您之下。如今他阔气了,妇人居然都不为将军下车。我们受不了这个,请让我们追上去,杀了他这王姐!”
李良咬咬牙,点点头,于是把宝剑抽了出来。从官小校立刻呼啸上马,一窝蜂似地朝着王姐的烟尘马队叮过去了。
王姐还在回味刚才菜肴的味道呢,就听耳后马蹄甚急,不等回头,寒光已到,用于吃饭的那个头颅,就随着刀锋,向地上滚了一转,寂静无声了。
旁边的百余骑士大乱,且战且走,李良叫不要走漏了风声,尽数把这百余骑斩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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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已经开始杀了,那就造反吧。李良带着亲兵,继续朝邯郸扑去。
李良突然掩至邯郸,邯郸人猝不及防,李良冲入城来,杀进王府,把赵王武臣杀了。
赵王下面的丞相张耳、大将军陈余闻讯,在众人掩护下,死命逃出邯郸。邯郸遂为李良所占。
武臣,是陈城里陈胜的故人,而这里又说,李良素贵,曾经事奉秦二世得到显贵。李良的从官又说:武臣素出李良下。虽然武臣是出于李良下,那地位也不会是很低。如果是非常低微,那就没有比较的必要了。而陈胜作为武臣的故人(老友),其原本的地位也就不该会是很低吧。这里也可以稍稍推测陈胜在起义前的身份情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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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管怎么样,武臣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杀死了。
赵王武臣遇难时,张耳、陈余被军兵保着,逃出邯郸,他俩收罗了万余人,向北保据邢台。这时候有门客来谏,帮着他们分析武臣败死的原因:“您二位都是外地人,武臣也是,作为外来户,在本地没有根基,这是武臣败死而没人力救的原因啊。李良人不多,居然他抵抗不住,因为下面人不肯为之努力啊。所以,要想在赵国立足,得有一个本地的人,最好是从前赵王族的后人,立他为王,这样赵国人才响应。您二位才能站稳,不然秦军来了,更全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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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耳、陈余觉得很有道理,于是到处打听。很快找到了一个战国赵王族的后人,名叫赵歇,大约是从前赵国末代君主赵王迁的子侄吧。张耳陈余把他接到邢台,立为新的赵王,大号赵王歇。张耳照旧当丞相,陈余还是大将军。
赵王歇登上王位,这时候,章邯袭杀了楚国武信君项梁,觉得东南地区没什么有力的义军需要扫平了,就带着主力二十多万,向北渡过黄河,很给面子地,来进攻赵王歇和张耳、陈余的这个赵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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邯郸城内的李良见状,当即向章邯投降。章邯入驻邯郸,随即扫荡赵国南部城邑。这时候,秦国大将王离带领十多万防御匈奴的边防大军,从山西跃过太行山(南北走向),涌入赵国,朝张耳、陈余奔来。张耳数万人与赵王歇见秦军势大,仓惶走保旁边的巨鹿小城。王离大军立刻将巨鹿城层层围住,巨鹿好像大海波涛涡流中的一只小岛。
陈余则往西北常山郡去收得数万赵兵,回到巨鹿以北扎营,看着被围困的巨鹿城里自己的“父亲”张耳,进退不敢略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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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鹿,是位于邢台旁边的平乡县境内的一个小城,这时候,成了十多万大军席卷的焦点。赵王歇、张耳赶紧向齐、楚、燕等国发出求救使者,而王离则迅即展开攻城。
王离家族,跟蒙恬家族一样,是秦国两大功勋家族。王离的爷爷就是从前秦国发出六十万大军灭楚的统帅宿将王翦,王离的爸爸王贲则为秦国灭了魏国,王离本是蒙恬的副将。蒙恬作为原北部御匈奴边防军总司令被赐死在阳周监狱以后,秦二世就把北部边防军三十万人的指挥大权给了蒙恬的副将王离。王离留下十余万军队在原边境战区继续防范匈奴,然后带着十余万人来赵国这里平叛。
王离坐在大车上,传令攻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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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万秦军在大地上如蝗虫般汇淹过来。走在最前锋的秦军,已经在附近森林砍来圆木,制作了飞桥。飞桥是用于通过护城河的,两根长圆木,上面横铺木板,下面还有一对木轮,可以推动。秦军吱吱嘎嘎推动着十几辆飞桥,直淌水走进齐胸深的护城河里,把飞桥架通。于是数万秦军像蚂蚁一样顺桥而过。
张耳在城头说:“不用射击,壕沟是保不住的。”
秦军越壕以后,开始有序地分工协作攻城。有的从城底挖城,有的爬城,有的撞城,而城墙上布满了蚁附之的秦兵——这些秦兵都是从关中秦本土而来,效忠秦王族的——为了避免影响攀爬,他们都不带长武器,最多挎剑,留出俩手顺着云梯猛蹬,一旦登上去,就夺了守军的弩箭,向守军射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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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离就这样不断地拼死往城头上输送自己的秦兵。但是城墙毕竟稀释了抵达城头的秦军,在飞蝗乱石中,城墙顶上堆积了越来越多的秦兵尸体和血肉。张耳在城墙顶上杀红了眼,一边在杀流上来的秦兵,一边在杀自己胆敢在每个垛口退后一步的校官。张耳要誓与巨鹿共存亡了。
王离拼死冲击一两个月,竟然不能攻克巨鹿城墙。可见“攻城”属于难度最大的战斗形式,是孙武所说的“下之下者也”。“用不了太久,巨鹿城里就会慢慢兵少食尽的。”王离采取死困的办法,等待张耳在里边自己把自己吃死——这种状态居然持续了数月之久。当然他有时候也会再发起一两次大的进攻,因为赵军经过运动之后,饭量可以增加得更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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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耳也明白自己的处境,几个月下来,再坐等下去就是待毙了。于是他屡屡发出使者,向齐楚求救。但是都没有回音。这一天,张耳命自己的两个将军张黡、陈泽杀出去,骂陈余去。这两个将军偷着穿插出去。王离围城的军队即便人数再多,也必须囤营栅居住,营栅不外乎是圆的方的,而且离城又不能太近,一个个即便犬牙交错,中间总是有间隙可以穿插的。
张黡、陈泽冒着九死一生跑到了陈余那里,传达张耳的骂街的话:“丞相说,他当年与您号称刎颈之交,如今赵王和丞相冲突数月不能得脱,大将军您拥兵数万之众,居然未曾发一兵一卒相救,丞相说,你们互相效死的誓言哪去了。丞相每日在城中怒火灼灼,不怨秦军,只恨大将军不肯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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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余说:“你们两个先去吃饭,吃完饭咱们详细计议。”
张黡、陈泽急了:“城中已经一天吃不上一顿饭了,孱弱的老百姓在被饿死之前都被士兵们趁着肉多抓住偷着杀了,取作人肉吃。我俩不愿无功在此享受用饭。你快给个痛快话吧。”
陈余的部将说:“两位,大将军说了,吃完饭必与你们商议,难道大将军说出的话还要收回吗?”
张黡说:“不行,如果大将军不给个明确答复,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!大将军与丞相情同父子,为什么现在却推诿起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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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余实在是没法推搪了,他说:“我是从常山郡带来了几万兵,不想回来的晚了,被隔在城外。我的本意,日夜愿求赴汤蹈火,以救赵王丞相倒悬。但是我考虑去了只能白送死。王离十多万人马,还有章邯呼应在巨鹿之南,我军一出,必然尽亡,如同以白肉去喂给饿虎,你俩说的十分之一二的成功把握都没有!”
张黡、陈泽刚欲嚷嚷,陈余压住他俩又说:“既然两位将军极力请求,我虽然觉得这不可行,但还是答应你们!”
于是,陈余交给张黡、陈泽五千赵卒,为先锋,然后自己驱数万之众为后队。张黡、陈泽终于乐了,第二天就催促着整装出兵。结果王离布置有方,早在陈余以南的锋面上集结了精锐,而且含有很高比例的北方骑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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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黡、陈泽杀来,立刻被黑黢黢厚实实的秦兵大阵迎面撞住,那些骑兵更不断结队,反复冲锋穿插轰击赵人行列,主要从侧翼轰击,又迂回到后路打散赵军。张黡、陈泽的行列完全大乱,赵卒散乱,各自为战,被彪猛的秦军咬杀得最终竟一个都不剩。这次杀戮是如此干净,没有一个活口走失,以至于城里的张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这场战斗。
陈余看张黡、陈泽和五千人,全没了,刚才活蹦乱跳得五千人转瞬全都消失于阳光世界,成了鬼了。陈余回头对诸将说:“你们觉得我们还要再试一下吗?”